什么是鲁迅文化

2015-12-03 09:01 北京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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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标题:什么是鲁迅文化

“2015年鲁迅文化论坛”将于近日开幕。

鲁迅毫无疑问是当代中国人知道最多也了解最多的思想家,百年以来,作品和思想传播最广思想家中,鲁迅无疑名列其中。

不过,事易时移,随着时间的前进,人们对于鲁迅思想、鲁迅作品的看法也越来越多元,甚至众说纷纭,争论不休。

那么,鲁迅文化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文化,百年前的鲁迅,和百年后的现代社会,究竟又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今天的人们,继承鲁迅,学习鲁迅,乃至于超越鲁迅,究竟又应该从哪里开始?

认识鲁迅才能学习鲁迅

数十年来,对于鲁迅的解读从未停止,对于鲁迅作品的分析乃至争论也跌宕不休。著名学者、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教授乔新生说,“很长时间以来,后人给鲁迅以及它的精神加以众多的定义,匕首、投枪、思想家、文学家等等,这些头像不能说没有道理,但同时它也造成了一个后果,就是把鲁迅的本来面目给掩盖了,给鲁迅披上战袍,把鲁迅变成了一个斗士”。

不同的头衔和定义,造就了不同的鲁迅,如今,时间推移到了二十一世纪,再认识鲁迅,成为了研究鲁迅的一个重要基础,乔新生说,“今天我们重读鲁迅,必须注意到三点,时代性的鲁迅、比较性的鲁迅以及政治化的鲁迅”。

鲁迅身处于中国社会从传统到现代转型的关键时代,内忧外患,民族危亡,这使得鲁迅作品毫无疑义地带着那个时代的特征,乔新生说,“比如说打倒孔家店,反封建反传统的思想,在那个时代非常明显。为什么要打倒孔家店,事实上,在传统的历史中,统治者非常善于利用孔孟思想,一般来说,鼎故革新的时代,往往推崇孟子思想,但当反抗者们成功之后,社会稳定,往往就更尊崇孔子。这里面是有原因的,孟子的思想更侧重民本,民为贵君为轻,孔子则更重视君本,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就牵扯到一个问题,当君无道的时候怎么办,孔子主张克己复礼,克制自己,恢复礼治,孟子则主张伐无道,但是伐无道之后怎么办,孟子没说。这导致孔孟思想在历史中反复地交替。而在这样一个传统下,五四时代的思想家们主张打倒孔家店,要打倒的当然不止是孔子思想,而是一切封建统治者以及统治方法。”

现代化的转型和王朝的更迭完全不同,乔新生说,“鲁迅他们一代人,对于中国文化进行了前所未有的反思和批判,这是启蒙性的工作,同时也第一次对西方文化有了更客观的认识和学习,所以,对于那一代启蒙思想家,应该报以更多的赞扬,而不仅仅是简单地否定”。

没完成的使命

反对传统仅仅是鲁迅和他们那一代知识分子的表象,在表象背后,是对传统的反思,对现实的观察以及对未来的思考,还包括对世界的重新认识。

但是文化的发展是复杂的,乔新生说,“很显然,在当时一系列的动荡之后,军阀混战,城头变幻大王旗,所有鲁迅他们曾经反对的,全都回来了,回到了现实的生活中,回到了人们的血脉里,开始重新讲秩序,讲克己复礼,讲温良恭俭让,或者说,这些东西其实从来都没有从人们的内心中消失,只是短暂的压制之后又重新复苏。所以鲁迅他们有点儿尴尬,因为他们努力反对的,努力消除的东西,全都回到了民族文化的血脉之中。鲁迅他们是肩扛着历史闸门,使中国走向现代化的一代人,他们的所思所想,所说所写,都烙印着历史的痕迹,但可惜的是,这个使命没有完成”。

既然身处特殊的时代,因此也就难免时代的影响。乔新生说,“鲁迅的许多观点,今天看来,都带着胡埭文化的烙印。比如他批判封建文人,批判国民性,但往往就会使用全称判断,难免伤及无辜。像哈哈镜一样,放大了某些特征,同时也使得时代和那个时代中的人扁平化了,使得人本身的丰富性被忽视。在那个时代,鲁迅可以说是批判的一个代表,胡适则是有批判有继承,辜鸿铭则是完全继承的代表。他们不同的观点,让他们有了不同的表现。对于鲁迅来说,还有一个需要注意的地方是,鲁迅的批判,是比较中的批判,他对于中国以及世界都有非常深刻的认识,所以他的比较,他的批判,就显得非常中肯,切中要害”。

每一个时代的鲁迅,或许都有不同之处,时间总是在推移,人们眼中的鲁迅也总是在变化,乔新生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鲁迅的形象变得政治化色彩浓厚,但这是后来的标签,和鲁迅本身关系已经不大了。所以今天我们重看鲁迅,应该尽可能地避开这种种定义,去认识一个真正的鲁迅”。

解剖中国的鲁迅

思想家、文学家、政治家、斗士等,任何外在的定义,其实都无法真正表现鲁迅,乔新生说,“今天说鲁迅文化,其实鲁迅根本上也是一个文化人,他的所思所感,和他所处的时代是联系在一起的,如杜甫说的‘感时花溅泪’,鲁迅用文字记录了他存在的时代,也借助文字和作品表达着他对于国家民族的情感。至于别人是吹捧他也好,批评他也好,其实都不重要”。

要真正理解鲁迅和他的精神思想,需要更加客观的态度和更宽广和深入的了解,乔新生说“鲁迅的作品,有时代的意义,也有时代的局限,我们看鲁迅,要了解他和他的时代,而不能把鲁迅当作一个现代人去看。因为鲁迅时代的问题,和现在的问题,已经有了太多的不同”。

百年之前,中国的现代化转型刚刚开始,百年之后,中国已经在现代化的路上高速行走了很久。乔新生说,“我们现在对鲁迅最大的一个误解,是把他看做一个荷戟独彷徨的批判者。诚然,鲁迅身处那样一个大时代,太多需要思考和批判的东西,使得他表现出强烈的批判精神。但是批判绝不是鲁迅的全部,在批判的背后,我们应该看到,他对于社会、国家、民族所做的深刻的思考,单纯地重视批判精神,就可能掩盖了他丰富的思想”。

批判并非无源之水,乔新生说,“在批判之外,鲁迅更是一个解剖者,一个高明的医生,他把中国社会方式解剖台上,去观察中国人的精神、灵魂,去寻找病根,思考治疗的方法。这一点,是我们在今天更需要重视的”。

百年以来,对于鲁迅的学习从未停止,许多人继承鲁迅的批判精神,勇于发现和批判现实中的问题,乔新生说,“批判当然需要,但更应该重视的是思考,正如我们不能把鲁迅仅仅当做一个斗士,更要看到他的思想。互联网时代,网上有太多批判现实问题的人,但是大多数时候,这些批判都远远不够深入,不够深邃,正是因为没有思想的支撑,批判就显得非常苍白”。

如何学习鲁迅

鲁迅的精神并不过时,但是怎样学习鲁迅,怎样继承鲁迅的精神,却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乔新生说,“今天我们学习鲁迅,首先应该学的是他的专业,他以非常专业的医生的素养,去诊断他所处的社会,去寻找问题的根源,这种专业,使得他的文字、作品显得深刻而且到位。现在我们很多专家学者,其实远远没有鲁迅的专业素养,所以批评往往显得不得要领,找不到重点。鲁迅为何深邃,正是因为他找到了病灶。所以这是一个对比,鲁迅的沉稳正显示出当今许多人的浮躁,鲁迅的深沉正显示出了当今许多人的浅薄”。

深沉当然不是凭空而来,而是需要更多的学习和思考,乔新生说,“鲁迅所处的时代,是传统向现代化转型的时代,也是中国人开始大规模了解世界的时代。鲁迅的学问很多,思想的深度足够,因此他的批评和建议,总能够切中肯綮。比如他分析国人的冷漠,用一系列的作品,去表现人们冷漠的根源及其后果,告诉人们如何才能从冷漠中摆脱出来。现在我们的社会中也存在冷漠的问题,但是今天的学者专家们,很少能够做到像鲁迅这样沉稳而又深刻的分析”。

尽管离鲁迅的时代已经百年,但是今天我们的现代化并没有完全完成,或者说,在今天,我们依旧面临着现代性的问题,因此,学习鲁迅对于社会的思考,对于现实的观察,对于传统的反思等等,依旧有重要的意义,乔新生说,“我们应该学习鲁迅的第三点,就是他的大气。鲁迅的知识储备非常丰富,对国家对世界都有清晰的认识,同时他能够登高望远,能够高屋建瓴。今天的知识分子,能够做到的太少,要么知识面过于专业,也可以说是狭窄,要么难以站在高处去看世界。因此无法对整体的社会和世界作出一个描述,当然也就更不可能像鲁迅那样进行深刻、深沉、深邃的思考了”。

乔新生:

著名学者,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教授

责任编辑:王健岚(QN0029)  作者:周怀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