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非谈“文化上的故乡”

2016-11-07 09:16 深圳特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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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标题:著名作家格非做客读书论坛 变革时代 回不去的故乡

几年前,清华大学中文系教授、著名作家格非和母亲回到故乡,他发现记忆中的故乡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一片瓦砾。在那一刻,他感觉失去了两个世界:一个是几千年来承载着文化伦理和社会秩序的乡村,一个是他亲历的那个经社会主义建设改造的农村。

中国乡村中发生的巨变,让这位小说家感慨万千,而这份感慨不仅被写进了新作《望春风》,也在昨天(11月6日)读书论坛上的《重返归乡之路》讲座上,与深圳市民做了分享。在昨天的讲座中,他以“归乡”、“还乡”、“思乡”以及“返乡”等为关键词,梳理了“乡愁”这一概念在文学史上的产生和变迁。

现代小说源于“思乡”

格非在讲座中与听众们分享了他自己和母亲的经历,他们在迈进人生的每个新阶段时,都会思念故乡,都渴望着回到故乡。而这种渴望在中西方的古典著作中都有明显的体现,荷马史诗《奥德赛》的主题就是回家,《一千零一夜》里每个故事的结局都一样——主角回到了故乡,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事实上,这种归乡的冲动正是由于人们对现实生活不满意,他们希望去找到一个更好的地方,可是找不到,这个时候他们把自己所有的希望寄托于一个遥远的故乡。这个故乡从某种意义上说不是真实的故乡,是文化上的故乡。”格非表示。

因此,现代小说也是“思乡”的产物。格非说,今天大家有一个错误的观念,认为小说和哲学都是古已有之。可以说,哲学和小说就是直接来源于思乡。正如德国哲学家本雅明所说,人类对自己所处的境况无能为力,才出现了小说(Novel)。在中国,直到现代小说出现之前,并没有今天我们所说的“小说”概念。包括传奇、话本、明清章回体,其实都不是小说,只是特殊的文学门类。直到西方小说引进中国,才借用了小说这个名词。

“小说和故事不同,故事总是要提供一个道德的教训,而且故事总是圆满的,不管是一千零一夜还是梁祝,不管故事怎么发展,最后总会回到原点。故事的另一个特点是,它不是一个人创作的,而是口口相传,一直流传,一直改进。”格非表示,而小说是一个人躲在自己的书房里写出来的,所有小说都是永远回不去,都是撕裂的,小说家会把自己的苦恼,自己的疑惑都写进小说里,传递给读者。读了小说,可能会使你更加沉重。

“现代小说不是帮人家解决难题,而是把他的难题交给你。如果你也遇到了和作家一样的难题,那么你的阅读就成功了,让你能真实了解自己的处境,不管这个处境多么的严峻。”格非说。

乡土小说是中国文学一大主流

早年以《褐色乌鸦》等先锋作品构筑文学的迷楼,近年来以“江南三部曲”等代表回归带有古典趣味的乡土叙事,格非一直未曾中断他的文学探索和现实观照。新作《望春风》依然可以称之为乡土小说,但格非表示,希望今后能够去尝试戏剧等其他体裁。

正是在乡土小说领域的深耕,让格非对于乡土小说、甚至对于中国城乡关系产生了深入的思考。他在讲座中表示,在中国的现代小说出现后,乡土小说的概念开始出现,这是中国传统的文学门类里所没有的。新的生活方式的出现,使得中国人开始怀乡,也使得乡土小说成为了上世纪中国文学的一大主流。

格非引用郁达夫的观点认为,中国古代不乏北京、南京、杭州等大城市,但这些城市都具有乡村的面貌,是按照乡村的面貌来建设的城市,通过园林把乡村和城市的边界模糊掉。很多知识分子在农村耕读,后来进城做官,但最后都要告老还乡。一直要等到上海这样的城市出现才有了所谓的现代城市,正如穆时英、刘呐鸥等新感觉派作家只能出现在上海。现代城市是排斥乡村的,是唯我独尊的、制造等级的,其与乡村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我们今天说的城市化全盘接受了西方的城市观念,这不仅反对中国的乡村,同时反对中国的城市。没有人能够感受到过去的北平、南京、杭州是什么样的,它们都在被今天的新的城市化概念所取代。”

格非认为,当代人应该重新回去读鲁迅。在他看来,鲁迅对于乡土文学的实践与其他人都不同,其他人对乡村总是充满了赞美,但鲁迅则完全是批判的视角。在鲁迅的眼里,所谓的田园牧歌其实是一个幻觉,人们应该去创造一个新的社会,而不是简单地掩盖所有的社会矛盾,回到唯美的故乡。

“中国发展的速度太快,在这个时代,我们来不及回头,我们没有文化上的还乡,没有反省,甚至没有回头的意愿。”格非说,中国的乡村从一定概念上、一定意义上来说正在结束。在这时,我们应该思考应该以什么的伦理和价值系统来建立我们的城市,思考无法返乡的我们该何去何从。

格非在现场互动中还表示,深圳的打工文学作品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多年担任打工文学比赛的评委,格非说每一篇作品他都认真看过,在这些打工者的笔下有丰富的社会现实,很大程度上会影响他对当今社会的判断。

责任编辑:张嘉玉(QC0006)  作者:韩文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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