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光——二万五千里的死生与永恒

2016-07-08 16:46 千龙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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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田湉

长征,宏大、主流、革命、红色……

现代舞,深沉、小众、自我、自由……

无论如何,将两者放在一起似乎都是拧巴的。

然而,《九死一生·长征》竟以现代舞的方式,毫不费力地完成了这样一个革命题材、宏大叙事、主流色彩很浓的“红剧”!

图0-殷鹏

《九死一生·长征》的编舞马波老师正在跟演员沟通 摄影 殷鹏

默默、静静、慢慢,就这样开场了;接着,“行走”是概述;“堵枪口”“沼泽地里的女独舞”是展开,“危难来临”的紧张,“战争”的狂暴,“生生死死”的灵魂冲撞,“担架及仙境”“冰冻人”“大爆炸”将全剧推向高潮,“哀悼及自杀”“灵魂战士”再次将情绪舒缓下来,最后,轻轻、淡淡、柔柔,润物细无声般地结束了。十二个篇章间,轻重缓急、抑扬顿挫、恰到好处,将作品中的力量、危险、抻韧、坚守、温暖与爱,酣畅淋漓地流淌了出来。      

图1-汪圆清

《九死一生·长征》【序·行走】彩排片段 摄影 汪圆清

这其实真不是一部“红”剧。

因为它太不一样,太与众不同,没有宏大叙事,没有趋之若鹜,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大哭大喊,没有洒狗血般的夸张表情和激烈情绪。甚至,原本承载病痛的担架,也意象性地化为了走向幸福的“天梯”;而在我想象中本应悲怮哭嚎的画面,竟也表现得如在天堂般的唯美、浪漫……

图2-索亚伦

《九死一生·长征》【担架·灵魂之舞】彩排片段 摄影 索亚伦

这确实是一部很“真”的红剧。

它是红色经典的再演绎。选择长征为题材,并对其进行了李捍忠、马波式的再造。毫无疑问,这部剧是这对舞坛伉俪的再次携手之作。编导马波说:长征的主题是一个命题作文,她犹豫了很长时间才决定接下来。她能够做出决定,正是因为以现代舞的方式呈现红色主题,她自己比其他人更急切地想知道它未来的样子。好奇心驱使了他们的创作。在创作过程中,对于作品的“魂”的捕捉,编导经过了自我质疑、反复推敲和种种否定之否定:确立方案、推翻、再确立、再推翻,最终选择以长征路途中不同的“行走”展开,将对“生死”这样一个宇宙间的永恒命题为“魂”,呈现出了编导想要的“长征”的样子——“九死一生”。也可以说,这部剧是李捍忠和马波邀请我们、观众、每一个人去思索生命和死亡的真相,并邀请我们、观众、每一个人在面对死亡时能够无所畏惧、不存幻想。

作品中的“真”显而易见:真实的身体、真切的情感、真诚的创作……舞者彻身投入地去跳作品;编导忠于本心去做作品。每个舞者的每一个动作,都有做出这个动作的原因;每一个动作的每一个呼吸,都有需要喘息的理由。整部作品就像马波本人和她在做访谈时说的话一样,干净、紧凑、没有废话,字字节节、掷地有声。而这个作品本身,也因为真而善;因为真而美;并因此化为真理和永恒。

图3-汪圆清

《九死一生·长征》彩排片段 摄影 汪圆清

这也是一部非常“清晰”的红剧。

符号清晰。印象最深刻的是白色担架。两人抬起一台担架,使之悬空,每台担架上都有一个女舞者。就这样,五组舞者构成了艺术感极强的几何图形,而舞者躺在上面的舞动,又因担架本身可以自如上下,自如运用斜面而更为丰富。当担架慢慢组成了立体的五个“天梯”,竖立在舞台后方的时候,那些负伤的舞者们拖着那些将他们自己和担架联系在一起的白色绷带从担架上面走了下来,起舞。担架、担架上负伤的战士,理应满眼的血腥,然而传达给我的却丝毫没有病痛,没有死伤,只有唯美的意象。

调度清晰。对角线式的大斜线调度在各个篇章中被反复使用。“行走”是第一次出现大斜线的地方,毋庸置疑,编导用斜线的调度制造出了一条长征的路,队列的进退、战士的攻守、画面的移动,都在这个对角线上完成。因此,“行走”这场成为了整个长征的概述,战士们“走”的不同状态和所遇到的所有可能遇到的东西,都在这个斜线上传达出来。而在“生生死死”中,由于舞者的舞动,舞者身上绑着的红色橡皮筋得以向舞台另一端的延展,慢慢切割开了舞台的一个三度空间中的立体时空。舞者们在被分隔开来的不同区域起舞。这些红色橡皮筋,分隔开了阴阳,也分隔开了生死……正是这些清晰的、开放式的、流动的斜线,可大可小、可曲可伸、可宽可窄,其间发生了丰富的信息和事件,而观众所体验到的,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些信息、事件,或者说,是这些信息事件所包容不下的那些寓意、情感、情怀和思考。

图4-索亚伦

《九死一生·长征》彩排片段 摄影 索亚伦

画面清晰。作品中用了很多雕塑和版画的原型为创作灵感延展开来。这部舞剧的编剧曾提示马波说:你想想达利画长征,他会怎么画。这推进了马波的思考,也开启马波以画面感、雕塑感很强的形象实现作品的重要方式。“生生死死”一场就是来自一副画,而“冰冻人”一场,则由一张照片开始。多次凝固了的雕塑感的造型,仿佛英雄群像,却又何尝不是生命中的坚强的我们自己。谁不曾在生命的过程中负伤累累却毫不惧怕;谁又不曾在追逐的路途上遭遇困难却坚守信念;谁又没有爱过别人和被别人关爱?

图5-汪圆清

《九死一生·长征》彩排片段 摄影 汪圆清

这更是一部有“魂”的红剧。

编导马波说:我的作品一定需要有“魂”,不论叙事方式还是语言方式。确立关注人之生命之“生死”,成为这个作品的“魂”。如何表现?是一个人死九次?还是九个舞者不同的死法?或是一个生者与天上九个死者的对话?最终这些思路都被否定掉,于是有了现在的“九死一生”。

“生生死死”这一场可以说是整部舞剧的核心所在。红色橡皮筋的布条悬挂在舞台的一角,从天而降,醒目。它们缠在每个舞者的身后。舞者就这样慢慢边舞,边将这些红色呈射线形伸向舞台对角线的另一端。编导说,每个红色橡皮筋其实是每个战士身上的一滴血,流淌在这个人身上、心里的那一滴。它们长在他们身上,却又伸向远处。有人离远处很远,有人离远处并不远,但不论遥远与否,他们都在沿着自己身后的那一滴长长的血行走,并与之发生关系。你还会看到捆绑着红色的舞者的不同造型:有人躺在地上拽着这滴血,有人站着,有人弓着腰,有人缠在腿上……再一次散开的布条,每个人瞬间的造型却撒开了手,红色橡皮筋自动弹回归位到了舞台的左侧,再次被悬挂起来。随之是九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一段舞蹈,婉转飘离,宛若隔世。如果说作品起初是一块有香味且凝固的蜡;“生生死死”就是蜡烛靠近火炉后融掉、伸展开来的样子。因为,这时蜡的真貌才出现。这里,让我看到了除了那些次等的和短暂的性质的赤裸状态。而这个赤裸的状态就是核心和本来的样子。这是人的根性和本质的东西。  

图6-殷鹏

《九死一生·长征》彩排片段 摄影 殷鹏

尾声的段落,那轻轻的质感,小心翼翼的呼吸,让这个“魂”再次强化与回落。我看到了心脏的跳动,看到了慢慢的散落,看到了摇篮中的女人,当所有人缓缓向后走去,有两个人向前走来,相遇、相拥,这是希望。

图7-殷鹏

《九死一生·长征》彩排片段 摄影 殷鹏

这里,你所看到的不只是一场在“路”上的征途,一群形形色色的有信仰与执念的“人”;你还会看到一束通往每个人心灵深处的朝圣的“光”。这是一束充满了希望的光,是每个人心中美丽的宗教。

(作者田湉,博士,北京舞蹈学院讲师,其研究领域为中国古典舞及其美学理论。)

图8-汪圆清

《九死一生·长征》彩排片段 摄影 汪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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