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吾与“太太客厅”

2015-12-11 13:46 北京晨报

打印 放大 缩小

来源标题:李健吾与“太太客厅”

从1933年9月27日开始,天津《大公报·文艺副刊》第2期至第10期,一直在连载一篇别有意趣的小小说——《我们太太的客厅》。这是冰心老奶奶在不写童话时,写的一篇据说是跟林徽因较劲的小小说。她写道:“时间是一个最理想的北平的春天下午,温煦而光明。地点是我们太太的客厅。所谓太太的客厅,当然指着我们的先生也有他的客厅,不过客人们少在那里聚会,从略。我们的太太自己以为,她的客人们也以为她是当时当地的一个‘沙龙’的主人。当时当地的艺术家,诗人,以及一切人等,每逢清闲的下午,想喝一杯浓茶,或咖啡,想抽几根好烟,想坐坐温软的沙发,想见见朋友,想有一个明眸皓齿能说会道的人儿,陪着他们谈笑,便不需思索地拿起帽子和手杖,走路或坐车,把自己送到我们太太的客厅里来。在这里,各人都能够得到他们所向往的一切。”

姑且不论在冰心小说中的春天沙龙里,在后来又描述了一些怎样的人物与语言,究竟是否影射过某某。

真实版的北平春天,真实版的林徽因“太太客厅”里,翻译过《包法利夫人》的李健吾倒的确是去过的。原来,1934年初林徽因读到《文学季刊》上李健吾关于《包法利夫人》的论文,非常赏识,随即写信邀约其来她家里面晤。那时林徽因已经享誉文坛,她的“太太客厅”正闻名全北京城,许多人以一登“太太客厅”为平生幸事。林徽因的这种约见方式,多用于未相识的文学青年,似有勉励、提携的意思。然而年龄上李健吾只比林徽因小两岁,而且差不多在十年前就发表作品、组织社团,在文学修养与声誉上并不逊色于林徽因。因而两人在“太太客厅”的相聚,多少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而绝没有冰心笔下的那种“公关”意味;至少不能与文学青年求见资深编辑的社交类型相提并论吧。

后来,林徽因借鉴意识流手法创作了小说《九十九度中》,有保守的大学教授竟然云里雾里,不知其所云,为此李健吾还特意写评论,盛赞林徽因说:“在我们好些男子不能控制自己热情奔放的时代,却有这样一位女作家,用最快利的明净的镜头(理智),摄来人生的一个断片,而且缩在这样短小的纸张(篇幅)上。”并强烈推荐称:“在我们过去短篇小说的制作中,尽有气质更伟大的,材料更事实的,然而却只有这样一篇,最富有现代性。”单单从这些文字里都可以想象得到,客厅沙龙里的李、林二人相互默契与愉悦之程度。加糖或是不加糖的咖啡,面包夹馅是乳酪或苹果酱;林递给李的咖啡,李递给林的面包,都是恰到好处的了解、彼此无间的欣赏罢。

此刻,北京总布胡同三号,春日的暖阳正亮晃晃地晒在客厅的纱绣窗帘上。一丝一扣的亮边,精巧中透着欣快。李、林二人的会面,也应当是愉快轻松的。或许正是受客厅沙龙的场景影响,李健吾戏拟了一部三幕皆是以“客厅”为布景的话剧,剧本名为《这不过是春天》。剧中的一段对“太太客厅”的描述,通过剧中人物的对白表现出来之际,观众难免仍会对之会心一笑。

“你以为侯门似海,她见客不会自由。现在你一定往反面想,是不是?你走过客厅,看见那许多男女,都是女主人的客人,男主人向例不闻不问,这正是新式富贵人家的好处。你不知道,你这一进来,就招了一群人羡嫉。我希望你过不了两天,能够自动流放到那样一群例客里头。”

李健吾在自序中写道:“这不过是春天,原是二十三年暮春的一件礼物,送给某夫人做生日礼的,好像春天野地里的一朵黄花,映在她眼里,微微逗起她一笑。连题目算在里面,全剧只是游戏,讽刺自然不免,但是不辣却也当真。据我所知,女学生比较容易,也爱扮演这出喜剧的。实际这里的人物,只有厅长夫人一个人而已。”——1904年6月10日生日的林徽因,在李健吾创作此剧所声称的“原是二十三年”(即1934年)的时段里,恰恰是林徽因30岁的生辰。

责任编辑:王健岚(QN0029)  作者:肖伊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