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不写回忆录 “我还没死呢”

从气韵到作品,端庄而娴静的叶广芩不免让人想到“最后的贵族”。“我这个人从小就是一个非常敏感的孩子。”独有的敏感气质使得她走过多少路,都没有偏离文学的轨道,叶广芩曾获鲁迅文学奖、老舍文学奖、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柳青文学奖、萧红文学奖、中国女性文学奖、中国环保文学奖等奖项。以至于文学评论家白烨说:“除了茅盾文学奖没拿过,其它的大奖都拿过了,茅奖是迟早的事,诺奖咱们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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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5日下午在彼岸书店,作家叶广芩与著名评论家白烨、新锐作家石一枫一起,与读者们分享了她的写作经历以及记忆深处那“带不走的童年,载不动的乡愁”。千龙网记者 纪敬摄

叶广芩有两个古都情结,北京是故土有亲人,见证八旗世家的兴衰,血脉里还流淌着北京的热度。6岁时就没了父亲,承受家庭生活的困境,“人们那种怜悯的眼光,对我来说是一种伤害。所以,遇到什么事情,看的、想的永远比说的多,就造成了我不太爱说话,很沉闷,很内向的一个小孩,和后来的我完全是两码事儿。后来把我逼的,一天到晚也话也就多了。”

“出个选集可以”,叶广芩一直拒绝出集子,她想那是死后的事,“有的人说你写个回忆录吧,你们家庭那么丰富,那么多的故事,你写了那么精彩的小说,写个回忆录吧。我说不写,我还没死。因为这些话不是我今天说的,你写了回忆录了,你后半截还走不走啊?我至少还能活几十年呢,还有这种自信。”

02陕西作家 通过写作改变命运

“没有陕西,哪儿有我这个京味作家?”

1968年分配到陕西,叶广芩先在黄河滩上养猪和务农,后来被调进工厂。1983年,她被调到报社由护士变为记者编辑。这是她的第二故乡,陕西的厚土培育了陈忠实、路遥、贾平凹……,也滋养了叶广芩。回忆起陕西作家,那份感情沉甸甸的。

有一年国庆节的时候,天气很凉了,叶广芩路过陕西作协,在最里面的小房间里看到了路遥,他伏在一个破桌子上,拿圆珠笔在很薄的纸上誊稿子。旁边是他睡的平板床,用砖头搭着木板的两头,一边还放着没吃完的啃了一半的火烧,没吃完的凉皮,床板上也放的是稿子。“今天是国庆节,人家都在过节呢,外面很热闹,作协院子里是秋风瑟瑟,你这像写检查一样。”

路遥说,写小说就像是写检查。

“陕西作家有一种拼命的精神,拼体力,透支,所以身体一个个都不是特别好,年龄都不是特别大。把自己的事情,家里的事情,身体的事情,亲人的事情料理好了,咱们回过头来再说创作,保全自己,自己没了,什么创作都没了。”叶广芩想得开,那种说话的气度就是影视剧里宅门大院里走出的人都模仿不来的。

03石一枫 “旧京梦”长睡不醒

叶广芩笔下历史的民俗的北京在逐渐消逝,这是年轻一代人无法体察的,正如许子东说过的,这种小说像是一个旧梦,也像是一座城市的旧梦。一个旧梦,总想做下去,总希望不醒,但是你知道他一定会醒,很悲剧……

石一枫认为,中国有几个城市在文学上确实占了点便宜、北京、上海这种特殊的城市是能够滋养,孕育出特殊文学的,而且它产生的重要作家也是这种城市的标签,构成了长时间的文学现象。

追星过来的石一枫,本职是编杂志的编辑,专门盯着看叶广芩的小说。当他走在北京的街道上,怀揣着《状元媒》,看到广告牌上的房地产广告,世家大宅,帝王别墅,贵胄之家……石一枫突然就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喜剧感,旧时北京的真贵族、精神的贵族,和今日北京的假贵族、钱的贵族,形成一种交错的感觉。

04白烨 “叶广芩是在抢救文化遗产”

叶广芩饱蘸浓情之笔,记录下老北京的历史、风俗、人情,留给现代化的北京及当代北京人最珍贵的记忆,旧京味儿会更浓些,市场经济下的北京就会简单一些。

“她的作品会把现实和历史联结起来,把平民跟贵族连接起来,有很多联结,你看起来能从作品读到一种贵气,我甚至觉得她的作品写的很多都是精神贵族,在我们今天这个社会这都是稀缺动物。所以她的写作很特别,她的这种记忆,她的这种情趣、兴趣,包括她的这种炉火纯青的写作技巧。”身为陕西人也是半个老乡的白烨说,叶广芩既是在从事着小说的创作,也是在做文化遗产的发掘、整理与保护,这样的独特内涵使得叶广芩的小说具有不可替代性。

05粉丝 从“豆汁记”到“旧亭台”

有一个QQ网友群,名字叫“豆汁记”。《豆汁记》是京剧传统剧目,也是叶广芩的同名小说代表作。因为大家都喜欢叶广芩的作品,都敬重和喜爱中华传统文化而汇聚在一起。他们来自各行各业,不乏博士、硕士,有动、植物学家,也有普通工人和家庭妇女。叶广芩管他们叫“丝丝”,他们称叶广芩为“老大”。

2011年的9月10日,中秋节的前夕, “老大”和“丝丝们”相约在颐和园景福阁赏月。当时有人提出,不能辜负了北京秋日的朗朗夜空,不能忘却老祖先留下的这些美轮美奂的建筑,建议叶广芩写一些亭台楼阁的系列中短篇,把老北京的故事继续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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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汁记”的群主“半个馒头”千龙网记者 纪敬摄

“豆汁记”的群主“半个馒头”、“窝窝头”甚至给她开出了单子:亭、楼、阁、轩、榭、堂、馆……挨着个儿慢慢写来。当时长篇小说《状元媒》刚刚脱稿,群友们的动议让她又有了新的创作激情。

“叶老师隔一段时间就给我们一个惊喜。她出身京城的大家族,但是我们没有想到,她要在太阳宫里写起京郊菜农的田园生活也是那么自然,那么惬意。”馒头说。

能有一群高质量的粉丝前呼后拥的现象,在网络文学写作中可能会见到,在严肃小说当中非常少,叶广芩做到了。“在网上,我们交流看戏,讨论美食,他们也积极而有建设性地给我的写作提供思路和素材。互联网时代的得天独厚,让一个作家与读者们有这样难得的交流机会,这是我的福气。”

“老舍之后最重要的京味文学大家。”这是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总编辑韩敬群对叶广芩的评价,“叶广芩的作品在用‘京白写京事’,在抒写北京百年的人物众生相,北京百姓的价值观念,北京社会的风土人情方面。从京味文学的发展脉络看,叶广芩的创作是可以上接老舍先生的。”(记者:纪敬)

叶广芩 

北京市人,满族。国家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西安市文史研究馆馆员,西安培华学院女子学院院长。被陕西省委省政府授予“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称号,被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授予“北京人艺荣誉编剧”称号。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曾任陕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西安市文联副主席。曾任陕西省人大第十一届常委会委员,西安市第九、第十、第十一届政协委员。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战争孤儿》《注意熊出没》《采桑子》《全家福》《青木川》《状元媒》等;长篇纪实《没有日记的罗敷河》《琢玉记》《老县城》等;中短篇小说集多部;电影、话剧、电视剧等多部。

《去年天气旧亭台》

由一系列描写北京百姓生活的故事组成,包括《太阳宫》《月亮门》《鬼子坟》《后罩楼》《扶桑馆》《树德桥》《唱晚亭》和《黄金台》九篇,每篇篇名都是一个北京建筑的名字,由此引发一段故事和情愫。如《太阳宫》讲述了在“我”的童年记忆中,曾经拥有过的京郊农家生活的悠闲快乐,曾经让人产生无限遐想的“太阳的宫殿”;《唱晚亭》,写在老房拆迁时一块刻着“唱晚亭”的石头,使得带有一夜暴富梦想的后人们狂热追求,而当“赌石”后发现它毫无价值又一哄而散……

责任编辑:张嘉玉(QC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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