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是老北京极具烟火气息的传统佳节,千百年间,北京城孕育出诸多独具地域特色的时令风物。祭拜月神的月光马儿(月宫稿)、孩童喜爱的民俗泥偶兔儿爷,承载着老北京人拜月祈福的美好心愿。此外,中秋时节鲜果云集,筒子河白花藕、郎家园脆枣、无籽白葡萄并称旧京果品三绝,香瓜、各色时鲜瓜果摆满街市,造就热闹的“果子秋”。这些风物串联起祭月、馈赠、孩童嬉玩的市井图景,既藏着旧时京师的节俗规矩,也饱含普通百姓对团圆富足生活的向往。
明代已有兔儿爷
老北京民间流传“女不祭灶、男不拜月”的俗谚,此说不能绝对化。中秋祭月仪式就多由家中女眷主持,孩童常随母亲一同参与祭拜,模仿行礼,由此催生了专供孩童祭拜的民俗造像——兔儿爷。
很多人对兔儿爷的印象,来自老版电视剧《四世同堂》。剧中临近中秋,祁老爷子带着重孙逛护国寺,去买兔儿爷,卖兔儿爷的扮演者是年过八旬的“故事爷爷”孙敬修。原著小说里,老舍这样描写兔儿爷:“脸蛋上没有胭脂,而只在小三瓣嘴上画了一条细线,红的,上了油;两个细长白耳朵上淡淡地描着点浅红;这样,小兔的脸上就带出一种英俊的样子,倒好像是兔儿中的黄天霸似的。它的上身穿着朱红的袍,从腰以下是翠绿的叶与粉红的花,每一个叶折与花瓣都精心地染上鲜明而匀调的色彩,使绿叶红花都闪闪欲动。”
《四世同堂》故事所处的年代,北京的兔儿爷民俗已经延续三四百年。明末纪坤《花王阁剩稿》诗序记载:“京师中秋节多以泥抟兔形,衣冠踞坐如人状,儿女祀而拜之。”这是现存较早记录京城兔儿爷的文字,可见晚明兔儿爷风俗已经成型。入清以后,每临中秋前夕,京城街巷到处都有售卖兔儿爷的摊点。潘荣陛《帝京岁时纪胜·彩兔》载:“京师以黄沙土作白玉兔,饰以五彩妆颜,千奇百状,集聚天街月下,市而易之。”
百姓将兔儿爷请回家中作为神像供奉,中秋夜里,孩子们效仿成人,焚香祭拜。这一民间节俗后来也传入宫廷,故宫博物院至今还收藏有清代的兔儿爷实物,是皇家参与节日活动的实物见证。
据戏曲家翁偶虹记述,早期的兔儿爷还有提线款式:“白垩其身,臂有提线,牵线则双臂上下移动,形如捣药。”还有俗称“叭哒嘴(瓜达嘴)”的品种,嘴唇可以活动开合,十分受孩童喜爱。
旧时京城,自农历八月初一开始,王府井东安市场、各大庙会集市、繁华街市两旁,纷纷支起兔儿爷货摊。摊位搭成层层抬高的梯式木架,大的兔儿爷置于上层,小的摆在下层,按尺寸依次陈列。老照片留存有这类热闹的市井图景。
围绕兔儿爷,北京民间还产生不少诙谐的歇后语:“兔儿爷拿大顶——窝犄角”“兔儿爷掏耳朵——崴泥”“兔儿爷过河——一滩泥”“兔儿爷打架——散摊子”。
兔儿爷的民俗生命力延续至今,旧时节令玩具,如今已经成为北京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
老北京果品有“三绝”
中秋也是旧时孩子们格外期盼的节日。每到八月十五前后,各类鲜果集中上市,老北京把中秋叫作“果子节”,也叫“果子秋”。《京都风俗志》记载:中秋节“前三、五日,通衢大市,搭盖芦棚,内设高案盒筐,满置鲜品、瓜蔬……晚间灯下一望,红绿相间,香气袭人,卖果者高声叫鬻,一路不断。”彼时崇文门外花市、前门外大街、德胜门内果子市,节前夜市人声鼎沸。各大果局、主要街道,到处摆满鲜果摊子。
琳琅满目的节令果品之中,流传有被称为“三绝”的老北京果品:筒子河出产的白花藕、郎家园脆枣、无籽白葡萄。
先说紫禁城筒子河的白花藕。旧时筒子河内广植荷花,不少种苗来自南方进贡。民俗学者常人春记述老北京俗谚“红花莲蓬白花藕”:红莲花结的莲蓬籽粒饱满;白莲花胜在莲藕,细者叫“条子”,粗者叫“棒儿”,果肉脆嫩清甜,可直接当鲜果食用,称为“果藕”。
筒子河出产的白花藕属于御用之物,普通百姓很难得见。除皇家自用之外,还会赏赐给王公大臣。王府大宅会拿这种藕搭配海鲜,包三鲜馅煮饽饽(饺子)招待宾客;白云观斋堂也会取用上等果藕制作江米藕,馈赠四方道友。
寻常人家虽得不到御用水藕,郎家园脆枣却能走入市井街巷。中秋前后,京城街头便响起“甜葡萄,脆枣儿”的叫卖,老北京有谚语:“卖枣儿的吆喝一声,吓得懒老婆一惊。”意思是脆枣上市,秋风已至,提醒百姓该制备寒衣。
京城枣的品类繁多,上市有先后。最早大量上市的是尜尜枣,外形近似橄榄,皮厚肉粗。待到郎家园脆枣登场,才算果品中的上品。郎家园脆枣果大核小,皮薄肉厚,汁水充盈,甜而微酸,带有独特果香。可惜产量稀少,十分珍贵。旧时每临中秋,顺天府或大兴县官员要将此枣进贡内廷,得朝廷赏赐之后,名气更盛。市面上不少小贩,不管自家货源产地,全都吆喝“郎家园脆枣”,借用名号招揽生意。有说法称郎家园脆枣就是尜尜枣,这应当属于张冠李戴。
三绝之中还有无籽白葡萄,是清末京郊果农培育的品种,果形圆润,色泽莹白,汁水丰盈无籽,味道香醇,也曾作为贡品进奉宫廷。
虽说果品三绝并非人人可得,但吃甜瓜是中秋民间普遍的习俗。老北京有老话“春吃萝卜秋吃瓜”,中秋前后,长辈常会给孩子买香瓜,口中祝祷:“吃个瓜吧,秋后好肥得滚瓜溜圆的。”这里所说的瓜,多指香瓜(甜瓜)。
月宫稿已然消失
中秋品尝时鲜瓜果的习俗,部分延续到今天,也有不少旧俗已经渐渐淡出日常生活,月宫稿便是其中一例。
月宫稿,民间又叫月亮马儿。明末《帝京景物略》称之为“月光纸”,《燕京岁时记》叫“月光马儿”,《北京岁华记》称为“月宫符”,俗称兔儿爷马儿,简称兔儿马儿,就是旧时中秋祭月所用的木刻水印纸像。听侯宝林、郭启儒的相声《买佛龛》,便可以大致了解这类民俗纸品的样貌。
每年农历八月初十前后,市面上开始售卖月宫稿。有小贩背负大幅月光纸沿街叫卖:“买月亮马儿——供佛的月亮马儿!”纸马铺、南纸店也会摆出卖裱好的成品,油盐杂货店也会顺势经销,赚取节令生意。
月宫稿尺寸不一,大者长七八尺、宽三尺;中等五六尺;最小一尺半长、一尺宽。纸张分黄、红、白数种,木刻水印印制。黄色月光纸,整张以大黄毛边纸印制,上部多刻趺坐莲花的月光遍照菩萨,普通百姓家中也有印道教太阴星君;红色月光纸多用大红毛边纸,商家多用,上面刻印增福财神、关圣帝君,部分还印有达摩像。无论上部绘制什么神像,画面下端,都必定刻画广寒宫、桂树,以及执杵捣药的玉兔,民间尊称为“长耳定光仙”。
百姓将月光马儿“请”回家,放置于庭院或花园。八月十五月亮升起之后,全家焚香陈设供品,举行供月祭拜仪式。这一民俗纸品,大约在20世纪中叶逐渐消失。
中秋节是老北京极具烟火气息的传统佳节,千百年间,北京城孕育出诸多独具地域特色的时令风物。祭拜月神的月光马儿(月宫稿)、孩童喜爱的民俗泥偶兔儿爷,承载着老北京人拜月祈福的美好心愿。此外,中秋时节鲜果云集,筒子河白花藕、郎家园脆枣、无籽白葡萄并称旧京果品三绝,香瓜、各色时鲜瓜果摆满街市,造就热闹的“果子秋”。这些风物串联起祭月、馈赠、孩童嬉玩的市井图景,既藏着旧时京师的节俗规矩,也饱含普通百姓对团圆富足生活的向往。
明代已有兔儿爷
老北京民间流传“女不祭灶、男不拜月”的俗谚,此说不能绝对化。中秋祭月仪式就多由家中女眷主持,孩童常随母亲一同参与祭拜,模仿行礼,由此催生了专供孩童祭拜的民俗造像——兔儿爷。
很多人对兔儿爷的印象,来自老版电视剧《四世同堂》。剧中临近中秋,祁老爷子带着重孙逛护国寺,去买兔儿爷,卖兔儿爷的扮演者是年过八旬的“故事爷爷”孙敬修。原著小说里,老舍这样描写兔儿爷:“脸蛋上没有胭脂,而只在小三瓣嘴上画了一条细线,红的,上了油;两个细长白耳朵上淡淡地描着点浅红;这样,小兔的脸上就带出一种英俊的样子,倒好像是兔儿中的黄天霸似的。它的上身穿着朱红的袍,从腰以下是翠绿的叶与粉红的花,每一个叶折与花瓣都精心地染上鲜明而匀调的色彩,使绿叶红花都闪闪欲动。”
《四世同堂》故事所处的年代,北京的兔儿爷民俗已经延续三四百年。明末纪坤《花王阁剩稿》诗序记载:“京师中秋节多以泥抟兔形,衣冠踞坐如人状,儿女祀而拜之。”这是现存较早记录京城兔儿爷的文字,可见晚明兔儿爷风俗已经成型。入清以后,每临中秋前夕,京城街巷到处都有售卖兔儿爷的摊点。潘荣陛《帝京岁时纪胜·彩兔》载:“京师以黄沙土作白玉兔,饰以五彩妆颜,千奇百状,集聚天街月下,市而易之。”
百姓将兔儿爷请回家中作为神像供奉,中秋夜里,孩子们效仿成人,焚香祭拜。这一民间节俗后来也传入宫廷,故宫博物院至今还收藏有清代的兔儿爷实物,是皇家参与节日活动的实物见证。
据戏曲家翁偶虹记述,早期的兔儿爷还有提线款式:“白垩其身,臂有提线,牵线则双臂上下移动,形如捣药。”还有俗称“叭哒嘴(瓜达嘴)”的品种,嘴唇可以活动开合,十分受孩童喜爱。
旧时京城,自农历八月初一开始,王府井东安市场、各大庙会集市、繁华街市两旁,纷纷支起兔儿爷货摊。摊位搭成层层抬高的梯式木架,大的兔儿爷置于上层,小的摆在下层,按尺寸依次陈列。老照片留存有这类热闹的市井图景。
围绕兔儿爷,北京民间还产生不少诙谐的歇后语:“兔儿爷拿大顶——窝犄角”“兔儿爷掏耳朵——崴泥”“兔儿爷过河——一滩泥”“兔儿爷打架——散摊子”。
兔儿爷的民俗生命力延续至今,旧时节令玩具,如今已经成为北京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
老北京果品有“三绝”
中秋也是旧时孩子们格外期盼的节日。每到八月十五前后,各类鲜果集中上市,老北京把中秋叫作“果子节”,也叫“果子秋”。《京都风俗志》记载:中秋节“前三、五日,通衢大市,搭盖芦棚,内设高案盒筐,满置鲜品、瓜蔬……晚间灯下一望,红绿相间,香气袭人,卖果者高声叫鬻,一路不断。”彼时崇文门外花市、前门外大街、德胜门内果子市,节前夜市人声鼎沸。各大果局、主要街道,到处摆满鲜果摊子。
琳琅满目的节令果品之中,流传有被称为“三绝”的老北京果品:筒子河出产的白花藕、郎家园脆枣、无籽白葡萄。
先说紫禁城筒子河的白花藕。旧时筒子河内广植荷花,不少种苗来自南方进贡。民俗学者常人春记述老北京俗谚“红花莲蓬白花藕”:红莲花结的莲蓬籽粒饱满;白莲花胜在莲藕,细者叫“条子”,粗者叫“棒儿”,果肉脆嫩清甜,可直接当鲜果食用,称为“果藕”。
筒子河出产的白花藕属于御用之物,普通百姓很难得见。除皇家自用之外,还会赏赐给王公大臣。王府大宅会拿这种藕搭配海鲜,包三鲜馅煮饽饽(饺子)招待宾客;白云观斋堂也会取用上等果藕制作江米藕,馈赠四方道友。
寻常人家虽得不到御用水藕,郎家园脆枣却能走入市井街巷。中秋前后,京城街头便响起“甜葡萄,脆枣儿”的叫卖,老北京有谚语:“卖枣儿的吆喝一声,吓得懒老婆一惊。”意思是脆枣上市,秋风已至,提醒百姓该制备寒衣。
京城枣的品类繁多,上市有先后。最早大量上市的是尜尜枣,外形近似橄榄,皮厚肉粗。待到郎家园脆枣登场,才算果品中的上品。郎家园脆枣果大核小,皮薄肉厚,汁水充盈,甜而微酸,带有独特果香。可惜产量稀少,十分珍贵。旧时每临中秋,顺天府或大兴县官员要将此枣进贡内廷,得朝廷赏赐之后,名气更盛。市面上不少小贩,不管自家货源产地,全都吆喝“郎家园脆枣”,借用名号招揽生意。有说法称郎家园脆枣就是尜尜枣,这应当属于张冠李戴。
三绝之中还有无籽白葡萄,是清末京郊果农培育的品种,果形圆润,色泽莹白,汁水丰盈无籽,味道香醇,也曾作为贡品进奉宫廷。
虽说果品三绝并非人人可得,但吃甜瓜是中秋民间普遍的习俗。老北京有老话“春吃萝卜秋吃瓜”,中秋前后,长辈常会给孩子买香瓜,口中祝祷:“吃个瓜吧,秋后好肥得滚瓜溜圆的。”这里所说的瓜,多指香瓜(甜瓜)。
月宫稿已然消失
中秋品尝时鲜瓜果的习俗,部分延续到今天,也有不少旧俗已经渐渐淡出日常生活,月宫稿便是其中一例。
月宫稿,民间又叫月亮马儿。明末《帝京景物略》称之为“月光纸”,《燕京岁时记》叫“月光马儿”,《北京岁华记》称为“月宫符”,俗称兔儿爷马儿,简称兔儿马儿,就是旧时中秋祭月所用的木刻水印纸像。听侯宝林、郭启儒的相声《买佛龛》,便可以大致了解这类民俗纸品的样貌。
每年农历八月初十前后,市面上开始售卖月宫稿。有小贩背负大幅月光纸沿街叫卖:“买月亮马儿——供佛的月亮马儿!”纸马铺、南纸店也会摆出卖裱好的成品,油盐杂货店也会顺势经销,赚取节令生意。
月宫稿尺寸不一,大者长七八尺、宽三尺;中等五六尺;最小一尺半长、一尺宽。纸张分黄、红、白数种,木刻水印印制。黄色月光纸,整张以大黄毛边纸印制,上部多刻趺坐莲花的月光遍照菩萨,普通百姓家中也有印道教太阴星君;红色月光纸多用大红毛边纸,商家多用,上面刻印增福财神、关圣帝君,部分还印有达摩像。无论上部绘制什么神像,画面下端,都必定刻画广寒宫、桂树,以及执杵捣药的玉兔,民间尊称为“长耳定光仙”。
百姓将月光马儿“请”回家,放置于庭院或花园。八月十五月亮升起之后,全家焚香陈设供品,举行供月祭拜仪式。这一民俗纸品,大约在20世纪中叶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