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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类社会学

2026-09-11 01:51 新京报

来源标题:鸟类社会学

在最近几年,观鸟已经成为日常生活中的一大“显学”。当观鸟成为“显学”,鸟也从风景的点缀变成了一面镜子。在过去,最初的观鸟并没有产生生态保护的观念,人们用博物学的方法观察鸟类甚至猎捕鸟类,反而给鸟类的生存带去了严重威胁。而到了现代,人们逐渐在野外发现观察鸟类的乐趣。如今,观鸟不仅吸引着专业研究者,也吸引着普通人从日常的生活工作中走到自然界中,通过观鸟呼吸难得的新鲜空气。它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让大量鸟类通过网络创作成为网红,也让观鸟群体建立了丰富多元的社群。观鸟的人们并不热衷于仅仅观测珍稀鸟类,碰到生活中常见的鸟类,看到它们自由自在蹦蹦跳跳在地面觅食的样子,便已经构成一种生活乐趣。鸟类的外貌,习性,声音,以及与鸟相关的文艺作品,都是鸟类带给我们的特殊体验,观鸟热潮的兴起,也让人们重新通过鸟类重视到近在咫尺的生态环境,带来了新的社会观念。

1 矛盾的“爱鸟”世纪 

近代的观鸟是与科学研究一同发展的。在十七、十八世纪的欧洲,博物学家试图为自然建立谱系。他们收集植物、昆虫、贝壳和鸟的标本,每一种生命都要有名字,每一个名字都要有证据。于是在那个年代,产生了大量精致严谨的博物画。博物画不是单纯的艺术。它是一种早期的科学记录,画家需要精确描绘羽毛的颜色,喙的弧度,脚趾的排列。在照片尚未诞生的年代,依靠一幅准确的博物画,可以帮助人们进行辨认。

然而,这些精美的博物画的背后或许是残酷的历史。在博物馆方面,最具世界知名度的莫过于约翰·詹姆斯·奥杜邦——尽管他在道德和学术诚信方面都存在极大争议,但并不影响今天的野生保护机构和博物馆以他的名字命名。奥杜邦绘制了大量博物馆,精美程度和严谨度都堪称顶级,但其实在现实中,鸟类不会像人体模特那样站在原地等着画家来画,如果想要画出非常符合科学严谨性的博物画,最理想的对象自然就是标本。于是,绘制了观鸟博物画的奥杜邦同时做了一件毁灭鸟类的事情,他雇佣猎人为自己狩猎珍稀鸟类的标本,他本人也经常拿起猎枪打猎。而且更灾难的一点在于,很多小型鸟类被猎枪击中后,躯体会遭到损害,有时创口过大的鸟类无法使用,导致奥杜邦等人不得不继续射杀大量鸟类来获取理想标本。于是便形成了一个非常矛盾的世纪:人们因热爱鸟而杀鸟。

这只是一部分“科学爱鸟”导致的射杀,而在十九世纪,更多猎杀来自人们追逐时尚的“爱鸟”。在十九世纪末,羽毛成为帽子上的装饰,其中白鹭繁殖季长出的饰羽尤其昂贵。猎人大量射杀成年鸟类,导致巢中的雏鸟饥饿而死,另外极乐鸟、燕鸥和蜂鸟也被渐渐送入市场。它们变成了消费品,城市里的人们戴着羽毛走过街道,对羽毛的种类侃侃而谈,却完全无视由于人类喜爱而濒临灭绝的鸟类族群。

直到19世纪末期,一项技术的改善才让鸟类摆脱了被猎捕并制作标本的命运。19世纪末期,卡尔·蔡司公司制造出了使用方便的双筒望远镜,从而让观鸟者可以远距离观看鸟类的细节,而不必让鸟从天空进入实验室。同时轻便的野外图鉴取代了部分标本,观察者开始记录鸣声、行为、迁徙和栖息地。而那些旧日的博物画、标本和采集记录更像是一份历史资料,它们保存了十八、十九世纪的一些自然界碎片,这些标本中的化学物质可以揭示当时环境的污染情况,羽毛中的同位素可用于研究迁徙路线,但在科学之外,那段历史最重要的是让人类看到无限制的“喜爱”所带来的毁灭性后果。

摄影术也产生了相似影响。照片能够固定稍纵即逝的姿态,并向更多人展示鸟的生活。今天习以为常的“现场识别”,由此渐渐取代“采集后鉴定”。在自然史的长河中,这是一场安静的革命——猎枪放下,望远镜举起。同时羽饰贸易的状况也发生了改变。十九世纪末,欧洲和北美的帽饰业大量使用白鹭、燕鸥等鸟类的羽毛,大量鸟类在繁殖地遭到毁灭性捕杀。1889年,英国的艾米莉·威廉森发起反羽饰行动,此后相关团体合并为保护鸟类协会,并于1904年获得皇家特许,成为英国皇家鸟类保护协会。它的早期成员中有大量女性;在她们尚缺乏充分政治权利的年代,成为首先站出来保护鸟类的一批人。在1900年,美国鸟类学家弗兰克·查普曼也倡议以“圣诞鸟类统计”代替节日期间比赛猎杀数量的“围猎”。参与者不再计算谁射落得最多,而是计算谁看见得更多、更准确。数字没有改变,数字背后的价值却倒转了:鸟类从战利品变成调查对象。此后每年延续的统计活动,逐渐形成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公民科学项目之一。

2 《鸟类指南》与现代观鸟

1934年,二十六岁的罗杰·托里·彼得森出版了《鸟类指南》。这本书尺寸不大,可以放进口袋,却改变了人类观看鸟类的方式。它带来的变革,可以浓缩为一个朴素而深远的观念:辨认一只鸟,并不需要把它握在手中。它活着、飞着、随时可能消失的样子,本身就足以成为知识。彼得森不是第一个观看鸟的人,也不是第一个编写鸟书的人。在他之前,双筒望远镜、自然保护运动和奥杜邦协会已经推动人们从猎枪转向观察,但旧式鸟类学手册通常依赖冗长描述,强调羽色的细微差异、身体测量和科学术语。面对一闪而过的鸟类,读者往往还未翻到正确的一页,对方便已经消失在树冠深处。

作为具有实际观鸟经验的人,彼得森非常理解这种挫败感。他知道,野外观鸟不是在观看博物画或者辨别标本,而是在短暂的瞬间相遇中作出判断。于是,他把鸟画成便于识别的姿态,将近似物种排列在一起,用箭头指出最关键的“野外识别特征”:眼圈、翼斑、尾羽边缘、胸前纹路,或飞行时骤然显露的一块白色。

这些箭头给了观鸟爱好者新的启发:不要试图记住一只鸟的全部,只需抓住那几个使它成为“它”的特征。辨认不再是一场百科全书式的记忆竞赛,而成为推理。

形状、动作、栖息地与叫声共同构成证据,鸟则是一个正在移动的答案。这套后来被称为“彼得森识别系统”的方法,创造了一种简洁而可复制的视觉语言。它使专业知识第一次大规模地进入普通人的背包。教师、工人、家庭主妇和学生,不必拥有博物馆的标本柜,也不必掌握拉丁文,只需一本书、一架望远镜,以及愿意停下来的耐心,便能加入认识自然的事业。

第一版《鸟类指南》很快售罄。它的成功不只是出版史上的偶然,更像一扇被打开的闸门:原来,在每座城镇、每片林地、每条海岸线上,都潜伏着一群尚未意识到自己是观鸟者的人。现代观鸟也由此逐步发展为一项全民运动。对所有人来说,观看鸟类不像观看宇宙星云那样需要准备一台天文望远镜,也不像观看深海动物那样依赖昂贵潜水装备。各种日常却又独具特色的鸟类就在城市的车站、浅滩、学校、公园甚至排水管旁出现。只要抬头留心,人便能进入观鸟的世界。随后,越来越多观察者开始记录日期、地点、数量和种群行为。原本分散的个人凝视,逐渐汇成长期数据。鸟类调查、迁徙监测和地方观鸟协会不断发展,“业余爱好者”不再只是科学外围的旁观者。观鸟爱好的发展还同时推动了保护意识。当现代的观鸟人群增加后,人们才发现,一些本来应该固定迁徙的候鸟并没有按照固定的月份回归,发现熟悉的湿地鸟类数量正在急剧减少。蕾切尔·卡森书写《寂静的春天》时,公众之所以能够理解那种寂静,正因为越来越多人知道,一个正常的春天本应有怎样的声音。

这或许正是彼得森最持久的遗产。他改变的不只是辨认技术,也改变了人类和自然界的关系:从收藏鸟的身体,转向收藏与鸟相遇的瞬间;让人类从地球的无限支配者变成了与地球的生态系统共生的一员。《鸟类指南》没有把鸟拉近到可以占有的程度,而是把人的目光送得更远。每一个箭头都指向某处翼斑或尾羽,也指向一种新的文明可能:知识不必以杀戮为前提,热爱可以成为科学的开端,而抬头这一简单动作,或许正是我们重新认识地球的第一步。

3 观鸟的社交宇宙

如今,观鸟的场景也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中国的城市公园、沿海滩涂、山地森林与乡村湿地,从知名景点到荒郊野外乃至居民楼下几棵不起眼的香樟树,都可能成为现代观鸟者相遇的地点。虽然在平常的日子中,人们居住在玻璃幕墙和通信网络背后,但在鸟类鸣叫声的吸引下,人们又重新聚集在一起,让观鸟成为一种特殊的社交活动。在观鸟的过程中,现代人日常交谈的障碍被打破,尤其在观鸟现场,话题几乎不需要被创造,只需要“那只在第几根树枝上?”“有几只?”“它每年都来这里吗?”之类的话语,就能开启一场轻声的交谈。这些问题很具体,也很安全。交谈者无须先介绍自己的身份,不必说明职位、籍贯和收入。大家只需要共同确认:鸟在哪里,它是谁,它在做什么。

对于性格外向的人,观鸟群体提供了丰富的社交可能。他们善于招呼新成员,愿意分享鸟讯,能够很快组织起拼车、远足和调查活动。而对于内向的人,观鸟同样友好。这里的沉默不会立刻被解释为冷漠。长时间不说话,反而是必要的:鸟类的听觉敏锐,过度喧闹可能使它们警觉。一个人可以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专注地观察,不必承担持续交谈的压力。当他愿意开口时,只需说一句“那边有一只”,便已经参与到集体活动当中。因此,观鸟的社交形成了一种罕见却又非常契合现代人生活习惯的节奏:人们可以交谈,也可以沉默;可以结伴,也可以独处;可以在群体中保持自己的边界。

在许多兴趣群体中,入场资格往往被消费能力、专业知识或社会身份所规定。当然,观鸟也有昂贵的一面:资深观鸟人使用的高端望远镜或一支超长焦镜头,价格可能相当于普通人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收入。但对观鸟本身来说,这完全不是必要的门槛。麻雀落在电线上,白头鹎站在小区树梢,雨燕掠过老城屋顶,只要愿意抬头,观察就已经开始,哪怕你手里没有任何设备,单凭肉眼和记忆感受自然界的鸟类,也是一份不可多得的乐趣。因此,在中国的观鸟队伍中,常常能够看到异常丰富的社会切面,一个人的社会地位,在这里可能短暂失效。谁更耐心,谁更熟悉鸟类,谁就可能成为这一刻的向导。

同时,对观鸟爱好者来说,出于第一时间分享信息的需要,各种微信群、社交平台、鸟类数据库和识别软件,也把原本分散的人重新连接起来。一条“某湿地发现稀有候鸟”的消息,可能在几分钟内跨越数座城市。人们核对时间、羽色和照片,讨论是否可靠,商量如何前往。即使鸟没有如约出现,也是观鸟经历的一部分。等待数小时,只看见普通的喜鹊和白鹭,会使人意识到自然并不屈从于人类的日程安排。呼吸新鲜空气,散步,远足健身,都是观鸟活动带来的零成本运动方式——甚至对年轻人来说,喜欢观鸟也可以不需要出门,只要通过手机就能享受“云观鸟”的乐趣。今天,观鸟群体的另一个趋势便是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参与其中。在那里,鸟类不只拥有拉丁学名、中文正式名和地方俗名,还获得了一整套由弹幕、表情包、谐音梗与短视频共同赋予的新名字。

4 《观鸟大年》与狂热观鸟者的反思

当然,虽然观鸟融合了社会上形形色色的群体,但阶层差异并不会因为走进森林就自动消失。设备的价格、远行所需的时间、交通与住宿成本,仍然决定着一个人能够去多远、看多少鸟。一些热门鸟点甚至会出现隐约的装备等级。

马克·奥布马斯克的《观鸟大年》记录了北美观鸟史上最著名的一场观鸟界的军备竞赛。“大年”并非正式锦标赛,没有裁判,没有奖金,甚至没有统一的出发号令。规则简单得近乎天真:在一个自然年里,谁能在美国观鸟协会规定的区域内亲眼看见或亲耳听见最多种鸟,谁就是胜者。成绩主要依靠诚实申报。奖品只有一个数字,以及同好圈中稍纵即逝的声望。参赛者桑迪·科米托、格雷格·米勒和阿尔·莱万廷,像三颗从不同轨道进入同一引力场的天体。科米托富有、强硬,是经验丰富的观鸟老手,早已创造过纪录,却仍渴望把极限推得更远。米勒是一名经济并不宽裕的程序员,刚经历婚姻破裂,常常一边工作,一边计算下一张机票的价格。

莱万廷则已退休,物质生活安稳,却在突然空下来的时间中感到茫然。他们表面上寻找鸟,实际上也在寻找胜利、慰藉和重新证明自己的理由。

那一年,北美大陆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棋盘。电话那端传来某只稀有鸟的消息,三个人便赶往机场;阿拉斯加阿图岛出现迷鸟,他们穿越数千公里的天空;得克萨斯海岸刮起风暴,他们又守在湿地和灌木旁,等待从加勒比海方向偏航而来的翅膀。航空时刻、租车路线、天气预报和稀有鸟热线,共同组成一套复杂的导航系统。一次航班延误,可能意味着永远错过一个物种;一次眨眼,也可能让几千美元和几千公里的奔波化为乌有。书中最动人的时刻,往往不是看清一只鸟,而是尚未看清它的几秒钟。

然而,质疑也由此产生。当观察生命变成数字竞赛,鸟还是真正的主角吗?

三位主人公消耗了惊人的金钱和时间。观鸟成为他们生活的全部内容,他们忽略了应当承担的家庭责任,将必要的工作扔到了一边,甚至不再关注与朋友们的社交关系。米勒为了能够飞奔到世界各地观鸟,不惜承担了超出能力的债务,而科米托更是把每一个竞争者都视为威胁。他们可能在几秒钟内确认一种鸟,随即转身离开,因为名单已经增加了“一”。那只鸟生活在哪里、怎样迁徙、种群是否衰退,反而可能不再重要。而更尖锐的矛盾在于:为了热爱自然,他们必须高强度地消耗自然资源。飞机横跨大陆,汽车在公路上疾驰,偏远栖息地因稀有鸟的出现而涌入人群。一个人可以真诚地热爱鸟类,同时留下庞大的碳足迹;可以赞叹一只受惊飞起的水鸟,同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靠近正是惊扰的一部分。热爱从来不能自动保证行为正确。人类历史上,许多占有都曾以热爱为名。

到年终,按当时的统计规则,科米托以745种刷新纪录,米勒记录715种,莱万廷记录711种。数字看上去清晰、庄严,像刻在纪念碑上的坐标。但自然并不承认排行榜。鸟类分类会改变,物种会被拆分或合并,记录规则也会修订。更重要的是,鸟从不知道自己参加过一场比赛。一只从西伯利亚迷航到阿拉斯加的小鸟,不是为某个人的胜利而来;它只是被风吹离了祖先留给它的道路。可是,把三人的行为简单判为荒唐,也并不公平。狂热有时是注意力的一种极端形式。在大多数人匆匆经过而毫无察觉的天空里,他们看见了迁徙的秩序、羽色的差异和生态系统的细密联系。观鸟记录能够帮助科学家理解物种分布,观鸟者也常成为湿地、森林和海岸最坚定的保护者。一个人最初也许为名单寻找鸟,最终却可能因为鸟而关心整个世界。

《观鸟大年》真正讲述的,因此不是谁赢得竞赛,而是人类如何处理自己的渴望。竞争赋予行动以方向,也可能遮蔽行动的意义;数字帮助我们理解世界,也可能使我们误以为世界可以被数字占有。三位观鸟者追到大陆边缘,看到成百上千种鸟,却不得不面对一个更难辨认的物种——他们自己。

5 现代观鸟群体与生态环境保

观鸟过去常被视为少数人的自然爱好,如今却逐渐发展为连接公众参与、科学监测和生态治理的重要纽带,这是因为鸟类处于食物网的多个层级,对水体、植被、昆虫和土地变化十分敏感,一片湿地能否为候鸟提供食物,一座城市是否拥有连续的绿地,一条河流的水文节律是否正常,往往都能从鸟类种群的变化中得到反映。因此,观鸟者看到的不只是鸟,也是鸟背后的城市环境。而观鸟群体推动最显著的城市生态议题之一,是建筑“鸟撞”。鸟类无法准确理解玻璃。透明玻璃使它们误以为前方可以穿行,反光玻璃则映出天空和树木,令鸟朝着虚假的方位高速飞行。夜间迁徙的鸟还可能被强光吸引,在建筑周围盘旋,增加碰撞和体力耗竭的风险。

“鸟撞”过去很少进入公众视野。死鸟可能很快被清洁人员清走,受伤个体也常躲入灌木后死亡。正是观鸟者和志愿者通过反复巡查,让这种隐蔽的生态风险变得可见。近年来,高校、公益机构和民间团队在多座城市开展建筑“鸟撞”调查。志愿者按照固定路线检查建筑周边,记录死伤鸟类、玻璃面积、植被距离、楼体朝向和灯光情况,以识别高风险建筑。

这些调查改变了人们对“鸟撞”的认识:风险并不仅存在于摩天大楼。紧邻绿地的低层玻璃廊道、透明隔音屏、校园连廊、公交站和玻璃围栏,同样可能成为鸟类陷阱。单独在玻璃上贴一两个猛禽剪影,通常也难以形成有效阻挡;更可靠的方法,是在玻璃外侧设置足够密集、对比明显的点阵或条纹,使鸟类意识到前方是实体障碍。此外,采用低反射或带有可视纹理的玻璃、减少室内植物在玻璃中的视觉诱导、迁徙季关闭不必要的景观照明,也能降低风险。

如果说“鸟撞”体现了城市环境中的生态冲突,那么滩涂保护则展现了观鸟群体对野外生态系统的关注。滩涂看似空旷泥泞,实际上拥有丰富的底栖动物、鱼虾和植物种子。对长途迁徙的水鸟而言,一处停歇地的消失意味着它们飞行途中失去了必要的补给。因此,围海造陆、港口建设、岸线硬化、水产养殖方式改变,都可能减少鸟类可利用的觅食地和高潮位栖息地。长期在滩涂地活动的观鸟者,记录了迁徙季水鸟的数量与分布,并持续向社会介绍勺嘴鹬、黑脸琵鹭、中华凤头燕鸥等珍稀鸟类面临的威胁。当某片不起眼的鱼塘或滩涂被发现聚集大量候鸟时,观鸟记录往往成为推动进一步专业调查的起点。它们提醒规划者,一块在土地利用图上被视为“未利用地”的区域,可能是迁徙网络中无法替代的一环。

另外,观鸟记录有助于发现新的重要栖息地。由于城市建设发展的速度过快,一些鸟类可能因为环境的变化而转移栖息地,一些边缘地带的栖息地改变很难被专业机构检测到。而观鸟群体的覆盖面广,能够较早发现这类变化。当记录显示某一区域稳定出现珍稀物种或聚集大量候鸟时,主管部门可以组织核查,必要时采取临时管控、调整施工时间、优化规划边界或建立长期监测点。

现代观鸟的意义已经不仅是一种生活爱好,同时也是生态环境保护中的重要环节。因为一只鸟的出现或消失,往往不是孤立事件,而是整个生态系统变化的信号。观鸟群体在享受自然乐趣的同时,也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鸟类种群的变化信息,看到了生态环境正在发生的细小改变。

责任编辑:黄铎作者:宫照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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