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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新味好 吃虾正当时

2026-03-27 08:26 北京晚报

在中国古人眼里,甭管什么纲目科属,所有的虾都可以叫“龙虾”,原因无他,形态皆像“小龙”耳。王世懋曾在《闽部疏》中直言:“最奇者龙虾,置盘中犹蠕动,长可一尺许。其须四缭,长半其身,目睛凸出,上隐起二角,负介昂藏,体似小龙,尾后吐红子,色夺榴花,真奇种也”。也就是说,虾的外表特征与人们想象中的神物龙实在过于相似,便不惜以“龙”冠之,称这一稀罕物种为“龙虾”。

或许是因着名字的缘故,诗人们是喜好以龙虾起兴的,韩愈《别赵子》诗云:“又尝疑龙虾,果谁雄牙须”;苏洵《答二任五言二十韵》中有:“习见反不怪,海人等龙虾”;郑孝胥在《江之岛夜宿岩本楼》中提到:“气暖洞天巢蝙蝠,山贫夷户卖龙虾”。

士族文人对龙虾的认可似乎也就止步于外表体征了,在中国的文人饮食文化史里,虾是不被器重的那个,既不如猪羊牛那般庄重威严,亦不似鱼蟹那般风雅有趣,往往是以配角偶尔出现在汤羹的一隅,基本不曾有过独立的阵地。梅尧臣专门写有《虾》诗,文末却说:“于物岂无助,况能参鼎肉”,言外之意是虾的用处仅仅在于“助物”,成就一道烹煮的美食。这不免给人造成一种错觉:从古至今,虾一直都无足轻重。

然而,深入市井民间,却又能发现另一番广阔景象,尤其是沿海一带,对于普通的市井农人渔夫而言,“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是刻在生命里的生存法则,一盘虾,很可能就是活命的口粮。

顺藤摸瓜去查阅各类地方文献,不难发现,许多当地人对虾绝对不吝啬溢美之词。屈大均在《广东新语》中提及:“丹虾产惠州西湖。其色青,煮熟丹红,绝鲜美。谚云‘湖上渔家,白饭丹虾’。”可见,虾在寻常人家的饭桌上从不缺席。屈大均还一连记载有7种肥白而甘的虾中妙物,并将产地、时令、腌制方法都写得清清楚楚。比如,吃银虾则适吃盐味虾,“银虾稍大者出新安铜鼓角海,名铜鼓虾,以盐藏之味亦美”。再如用香山虾做虾酱,盐得加够量,“其虾酱则以香山所造者为美,曰香山虾。其出新宁大襟海上下二川者,亦香而细,头尾与须皆红,白身黑眼。初腌时每百斤用盐三斤,封定缸口,俟虾身溃烂,乃加盐至四十斤,于是味大佳,可以久食”。如果要存储或入糟,则选泥虾:“村落间家有数瓮,终岁腌食之,或以入糟,名泥虾”。

就连记录城市市井风貌和风土人情的典籍,虾也是一等一出众的美食。据《梦粱录》记载,街井集市不仅有鱼贩沿街兜售鲜虾,临安城的酒楼、食肆乃至夜市小摊上,有姜虾、酒法白虾、紫苏虾、水荷虾儿、虾包儿、虾玉辣羹、虾蒸假奶、查虾鱼、水龙虾鱼、虾元子、麻饮鸡虾粉、芥辣虾……虾馔好不丰盛,任君点单品尝。

直到今天,沿海或水乡地区依旧对虾极为重视,在出海、祭海时,祭品中常常有虾,是酬谢自然、出海求永续的祥物。在湖北荆州、湖南益阳、安徽巢湖等地,还有红火戏舞的虾子灯,庆贺鱼虾满舱、天下丰穰。在烟台、威海等地的传说里,对虾是东海龙王的先锋,专职带领鱼群,在海里看见对虾,就说明有大鱼群,故当地有俗语“虾引财”。虾数量众多且易捕捞,是寻常人家都能吃上甚至是饱腹的饭食,无疑是大自然馈赠的恩物了。

虾饭则更像是一直活跃在民间的可口小菜或地域、小众美食,即便不求新奇、不设巧思,依旧安稳自在,仅凭自身的鲜就足以令人垂涎。正如段成式在《酉阳杂俎·酒食》中所说:“无物不堪食,唯在火候,善均五味”,吃虾简单、明快、自然,无需多复杂的程序,只需遵循食材的本源滋味。

对于虾的提鲜,古人是早有体会的,林洪在《山家清供》提倡清极则至鲜,无需修饰:“以鲜虾去壳,入汤,加笋、蕈,味极清”,李渔在《闲情偶寄》里也谈道:“善治荤食者,以焯虾之汤和入诸品,则物物皆鲜,亦犹笋汤之利于群蔬”。

徐珂在《清稗类钞》中更是收录了天南海北的做法,直叫人食指大动。江浙一带的醉虾“入口一嘬,壳去而肉至口矣”;天津的大沽虾“色白而鲜”;淮扬更擅炒入锅中,天气冷的时候“大虾宜加甜面酱炒青葱,丹翠相偎;个头小的留凤尾,红白相续,皆色香味形具足之隽品”……日常用毛虾做个虾皮或虾酱佐餐下饭,依旧可口提鲜。

虾之鲜,往往与时令相辅相成,唯有应节而来、应景而食,方能体会自然的良苦用心。根据《尔雅翼》所记:“闽中五色虾,长尺余,具五色。梅虾,梅雨时有之。芦虾,青色,相传芦苇所变。泥虾,稻花变成,多在泥田中。又虾姑,状如蜈蚣,一名管虾”。虾自然不会由芦苇、稻花等物变成,但从中仍可看出虾与时令、物候的巧妙互动。

如今,人们依旧坚守与自然的美丽约定。如在春日杜鹃啼鸣时,“谢豹虾”将闻讯而来。何为“谢豹虾”?陆游《老学庵笔记》记载了此间盛事:“吴人谓杜宇为‘谢豹’。杜宇初啼时,渔人得虾曰‘谢豹虾’”。

眼下桃花夭夭,正是吃桃花虾的好时节。此一时节的虾以桃花为信,应景前来故得此名。桃花虾壳软味清,满籽肥硕,是需要仔细掐算着春光入肚的时令美馔。

责任编辑:纪敬(QC0003)作者: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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