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六，由惊鱼文化、作家出版社联合出品的武侠小说《挥戈》在人民大学明德书店举办新书见面会。活动邀请了《挥戈》作者杨虚白和《反骨仔》作者李亮，由职业编剧、知乎红人林二担任嘉宾主持，主要谈论四个话题：武侠小说的创作及衍生品；大陆新武侠在类型上的突破；武、侠二字的时代意义；如何面对武侠小说的颓势。
次日，@观复时光 在映客、一直播上就武侠小说的创作对杨虚白进行了访谈。
从小处见侠义，关注人性
活动伊始，主持人林二先介绍了作者杨虚白和嘉宾李亮，并提及《挥戈》从十年前成稿到如今正式出版的一些概况，林二作为资深武侠迷，对《挥戈》赞不绝口，把它和李亮的《反骨仔》称为“大陆新武侠”时期的两部代表性作品。借此，杨虚白和李亮就“小人物武侠”发表了各自的看法，二人在此类写作方向的态度有些许不同，杨虚白笔下的吴戈是一个被动叛逆者，他固执但隐忍，而李亮表示更喜欢侠疯子，笔下的反骨仔具有主动叛逆的成分。不过殊途同归，所谓“小人物武侠”，均是微观入眼，从小处见侠义，个体人性都是他们二人的核心描摹对象，如此一来，侠客的形象不再模糊，而成了实实在在、血肉俱全的人。
这里杨虚白提到了他对侠义的理解，他以余华的《许三观卖血记》举例，当许三观得知许一乐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后，非常痛苦，一度想抛弃许一乐，但当他经过一番挣扎决定把一乐带回家后，那份思想涅槃后的决然，代表着超脱自我的人性光芒，这便是区别于传统的新侠义，人性与神性并存。
传统大侠没有人性
提及武侠小说，甚至大部分塑造英雄的类型文学，杨虚白说，中国传统的文学、戏曲，大体离不开各样形式的明君、清官、大侠。他认为，这代表中国传统价值体系中，人格是不完整的。映射到武侠小说中，英雄似乎必须是伟岸的、无私的，但伟岸无私的英雄只具备神性，往往不具备人性的真正光芒。另一方面，明君、清官和大侠作为“高能量者”，就像小富即安的中产阶级，往往不会对文化、制度、价值观和社会体系展开反思。亦即这三类英雄，在既有的环境下，其实什么也改变不了。
不过，也正是这种人格缺失带来的悲剧性，反而放大了普通个体的人性光芒，他们受到压抑后选择叛逆，便为新武侠提供了突破口。
文学的金字塔
作者和嘉宾对于武侠小说的未来都是乐观的，即便一直被唱衰，也如杨虚白所说，有大量自诩为武侠的小说，只会卖弄情怀，文笔和架构上不过关，也没有创意，故事不吸引人，商业上又带不来流量，那么衰落便衰落了，唯一的意义是充当原始积累的炮灰。
他认为，现今的文学就像一个金字塔，传统意义上的武侠小说，包括金古温梁，都只达到了腰部，而未来的武侠小说，需要沉下来，好好打磨，追逐金字塔的顶端。如何追逐顶端呢？即文笔向巨著靠拢，故事能引起阅读冲动，思想上回归人性，去填补传统价值体系里人格的缺失。
为什么写武侠？
说到创作动机，杨虚白说，因为生活中的自己，受到方方面面的约束，无法达到理想状态，也无更多余力去推动改善这个世界，因此迫切需要构思一个道德完美的英雄，替自己去体验和行动；但同时，如果只是叙述这个道德完美的英雄成功改变了世界，又沦为粗浅的爽文。这个矛盾反应到作品上，则是主人公和他所处社会的冲突与割裂，十分形象地替作者提出了他对社会的疑问。
在《挥戈》第一部分《吴村之战》中，主人公因不满宗族在匪徒入侵时抛弃个体，而与之决裂，选择独力复仇；第二部分《风神镇》，主人公向来奉朝廷律法为圭臬，却发现律法中对善恶的区分，与自己秉持的标准有巨大冲突；第三部分《南京的残夜》中，主人公的未婚妻被权贵如草芥般摧残致死，并因此牵连出海盗、盐商与整个官僚体系勾结的证据，他无力合法解决问题，不得不手刃各大势力的首酋；第四部分《寻找吴戈》，主人公看清农民起义者为反抗而反抗，对于未来的建设一片迷茫，脱不了朝代更替的死循环；第五部分《烟月京华如梦寐》中，主人公通过朝臣、巨富接触到皇权阴霾下的贪腐、卖官体系，彻底对现实世界感到绝望，最终放逐自己。
主人公近乎偏执的坚守，使得他故旧离散、爱侣伤亡，但也看清宗族、律法、官僚、叛军、皇权等传统力量都无法使得整个世界变得更好，与此同时，吴戈曾经的发小兼知己，竟然选择了妥协，临死前说出那句坏人的悲哀：百年之后，我们的子孙回首现在，会否原谅我们？而吴戈则说：我还是会说，面对未知的无尽苦难和无边黑暗，咱们只有拼命活下去。就算咱们的子孙看不到，子孙的子孙总有一天会看到，一个更加干净的世界。
固执却纯粹的吴戈，就像罗曼罗兰的那句名言所说：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看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作者、嘉宾与现场观众的互动
当天参加活动的观众多是武侠小说粉丝，其中包括《今古传奇武侠版》的老读者和人民大学侠友会的同学们，当嘉宾对谈环节结束后，主持人林二选择了四位观众提问。
第一位非常特殊，他本人没来到现场，而是委托好友参加，他以微信语音的方式询问两位武侠小说前辈：当新生代作者面对武侠小说的颓势，该如何自处？杨虚白认为，以兴趣为驱动的创作，不需要考虑市场上颓势，进可以取得创作上的突破，退可以完成自我满足的需求；而李亮则说，现今市场对于写作者是宽容的，类型不那么重要，故事是相通的，只要故事本身吸引人，不用担心什么颓势。
接下来三位提问的观众涉及到侠文化、中产阶级的保守、杨过究竟是不是渣男等花样百出的问题，两位嘉宾和主持人则亦庄亦谐地回答，推动整个“武侠圆桌派”迎来最后的高潮。
不论是当天的对谈，还是市场的表现，我们不难看出，传统意义上的武侠小说，没落已成必然。但与一些评论者相反，现场提问和讨论的诸位，都不认同金庸是武侠小说的终结者，做个不恰当的比如，金庸更像曾国藩之于晚清朝廷，塑造了旧派武侠小说最后一次繁荣。
其实，把“武侠”二字拆开，“武”代表武器、武力、武功；“侠”代表侠客、侠气、侠义。现今热兵器已进入空天时代，个人的武力完全被边缘化，又因为法律和社会规则的完善，侠义这种不受约束的个人行为，也失去了必须存在的土壤。因而像西方骑士精神的没落，武功卓绝的大侠们不再受到大部分人的喜爱，那么，片面描写这种形象的武侠小说，也注定面临消亡。
然而这并非死局，当代武侠小说作者已经有人意识到原因所在，就如同好莱坞的编剧在单枪匹马的超级英雄电影遇冷后，创作出漫威和DC宇宙，让多元的超能力者们碰撞，让他们遭遇挫折，甚至黑化，最后使得超级英雄电影不再浅薄，并取得市场上的复兴。由此观之，只要找准问题并做出改变，武侠小说也会有可观的未来，“大陆新武侠”时期的《挥戈》《反骨仔》《小兵物语》等优秀作品已让我们看到了端倪，那么武侠小说走出文学金字塔粗糙的原始积累期，指日可待。
本周六，由惊鱼文化、作家出版社联合出品的武侠小说《挥戈》在人民大学明德书店举办新书见面会。活动邀请了《挥戈》作者杨虚白和《反骨仔》作者李亮，由职业编剧、知乎红人林二担任嘉宾主持，主要谈论四个话题：武侠小说的创作及衍生品；大陆新武侠在类型上的突破；武、侠二字的时代意义；如何面对武侠小说的颓势。
次日，@观复时光 在映客、一直播上就武侠小说的创作对杨虚白进行了访谈。
从小处见侠义，关注人性
活动伊始，主持人林二先介绍了作者杨虚白和嘉宾李亮，并提及《挥戈》从十年前成稿到如今正式出版的一些概况，林二作为资深武侠迷，对《挥戈》赞不绝口，把它和李亮的《反骨仔》称为“大陆新武侠”时期的两部代表性作品。借此，杨虚白和李亮就“小人物武侠”发表了各自的看法，二人在此类写作方向的态度有些许不同，杨虚白笔下的吴戈是一个被动叛逆者，他固执但隐忍，而李亮表示更喜欢侠疯子，笔下的反骨仔具有主动叛逆的成分。不过殊途同归，所谓“小人物武侠”，均是微观入眼，从小处见侠义，个体人性都是他们二人的核心描摹对象，如此一来，侠客的形象不再模糊，而成了实实在在、血肉俱全的人。
这里杨虚白提到了他对侠义的理解，他以余华的《许三观卖血记》举例，当许三观得知许一乐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后，非常痛苦，一度想抛弃许一乐，但当他经过一番挣扎决定把一乐带回家后，那份思想涅槃后的决然，代表着超脱自我的人性光芒，这便是区别于传统的新侠义，人性与神性并存。
传统大侠没有人性
提及武侠小说，甚至大部分塑造英雄的类型文学，杨虚白说，中国传统的文学、戏曲，大体离不开各样形式的明君、清官、大侠。他认为，这代表中国传统价值体系中，人格是不完整的。映射到武侠小说中，英雄似乎必须是伟岸的、无私的，但伟岸无私的英雄只具备神性，往往不具备人性的真正光芒。另一方面，明君、清官和大侠作为“高能量者”，就像小富即安的中产阶级，往往不会对文化、制度、价值观和社会体系展开反思。亦即这三类英雄，在既有的环境下，其实什么也改变不了。
不过，也正是这种人格缺失带来的悲剧性，反而放大了普通个体的人性光芒，他们受到压抑后选择叛逆，便为新武侠提供了突破口。
文学的金字塔
作者和嘉宾对于武侠小说的未来都是乐观的，即便一直被唱衰，也如杨虚白所说，有大量自诩为武侠的小说，只会卖弄情怀，文笔和架构上不过关，也没有创意，故事不吸引人，商业上又带不来流量，那么衰落便衰落了，唯一的意义是充当原始积累的炮灰。
他认为，现今的文学就像一个金字塔，传统意义上的武侠小说，包括金古温梁，都只达到了腰部，而未来的武侠小说，需要沉下来，好好打磨，追逐金字塔的顶端。如何追逐顶端呢？即文笔向巨著靠拢，故事能引起阅读冲动，思想上回归人性，去填补传统价值体系里人格的缺失。
为什么写武侠？
说到创作动机，杨虚白说，因为生活中的自己，受到方方面面的约束，无法达到理想状态，也无更多余力去推动改善这个世界，因此迫切需要构思一个道德完美的英雄，替自己去体验和行动；但同时，如果只是叙述这个道德完美的英雄成功改变了世界，又沦为粗浅的爽文。这个矛盾反应到作品上，则是主人公和他所处社会的冲突与割裂，十分形象地替作者提出了他对社会的疑问。
在《挥戈》第一部分《吴村之战》中，主人公因不满宗族在匪徒入侵时抛弃个体，而与之决裂，选择独力复仇；第二部分《风神镇》，主人公向来奉朝廷律法为圭臬，却发现律法中对善恶的区分，与自己秉持的标准有巨大冲突；第三部分《南京的残夜》中，主人公的未婚妻被权贵如草芥般摧残致死，并因此牵连出海盗、盐商与整个官僚体系勾结的证据，他无力合法解决问题，不得不手刃各大势力的首酋；第四部分《寻找吴戈》，主人公看清农民起义者为反抗而反抗，对于未来的建设一片迷茫，脱不了朝代更替的死循环；第五部分《烟月京华如梦寐》中，主人公通过朝臣、巨富接触到皇权阴霾下的贪腐、卖官体系，彻底对现实世界感到绝望，最终放逐自己。
主人公近乎偏执的坚守，使得他故旧离散、爱侣伤亡，但也看清宗族、律法、官僚、叛军、皇权等传统力量都无法使得整个世界变得更好，与此同时，吴戈曾经的发小兼知己，竟然选择了妥协，临死前说出那句坏人的悲哀：百年之后，我们的子孙回首现在，会否原谅我们？而吴戈则说：我还是会说，面对未知的无尽苦难和无边黑暗，咱们只有拼命活下去。就算咱们的子孙看不到，子孙的子孙总有一天会看到，一个更加干净的世界。
固执却纯粹的吴戈，就像罗曼罗兰的那句名言所说：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看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作者、嘉宾与现场观众的互动
当天参加活动的观众多是武侠小说粉丝，其中包括《今古传奇武侠版》的老读者和人民大学侠友会的同学们，当嘉宾对谈环节结束后，主持人林二选择了四位观众提问。
第一位非常特殊，他本人没来到现场，而是委托好友参加，他以微信语音的方式询问两位武侠小说前辈：当新生代作者面对武侠小说的颓势，该如何自处？杨虚白认为，以兴趣为驱动的创作，不需要考虑市场上颓势，进可以取得创作上的突破，退可以完成自我满足的需求；而李亮则说，现今市场对于写作者是宽容的，类型不那么重要，故事是相通的，只要故事本身吸引人，不用担心什么颓势。
接下来三位提问的观众涉及到侠文化、中产阶级的保守、杨过究竟是不是渣男等花样百出的问题，两位嘉宾和主持人则亦庄亦谐地回答，推动整个“武侠圆桌派”迎来最后的高潮。
不论是当天的对谈，还是市场的表现，我们不难看出，传统意义上的武侠小说，没落已成必然。但与一些评论者相反，现场提问和讨论的诸位，都不认同金庸是武侠小说的终结者，做个不恰当的比如，金庸更像曾国藩之于晚清朝廷，塑造了旧派武侠小说最后一次繁荣。
其实，把“武侠”二字拆开，“武”代表武器、武力、武功；“侠”代表侠客、侠气、侠义。现今热兵器已进入空天时代，个人的武力完全被边缘化，又因为法律和社会规则的完善，侠义这种不受约束的个人行为，也失去了必须存在的土壤。因而像西方骑士精神的没落，武功卓绝的大侠们不再受到大部分人的喜爱，那么，片面描写这种形象的武侠小说，也注定面临消亡。
然而这并非死局，当代武侠小说作者已经有人意识到原因所在，就如同好莱坞的编剧在单枪匹马的超级英雄电影遇冷后，创作出漫威和DC宇宙，让多元的超能力者们碰撞，让他们遭遇挫折，甚至黑化，最后使得超级英雄电影不再浅薄，并取得市场上的复兴。由此观之，只要找准问题并做出改变，武侠小说也会有可观的未来，“大陆新武侠”时期的《挥戈》《反骨仔》《小兵物语》等优秀作品已让我们看到了端倪，那么武侠小说走出文学金字塔粗糙的原始积累期，指日可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