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父亲在疼》有的题材是一生给你准备的

2019-06-17 09:15 北京青年报

打印 放大 缩小

来源标题:《半个父亲在疼》有的题材是一生给你准备的

主题:庞余亮散文集《半个父亲在疼》分享会

时间:2019年6月16日下午两点半

地点:北京SKP RENDEZ-VOUS书店

嘉宾:庞余亮  散文家、小说家、诗人

王家新  诗人、评论家、翻译家、中国人民大学教授

周晓枫  散文家、北京老舍文学院专业作家

主持:贺嘉钰

讲述记忆如何抵抗过往

贺嘉钰:今天是父亲节。庞余亮老师的散文集《半个父亲在疼》,一开始就把我们之前在文学里面不常见到的“半个父亲”的形象搁到了我们面前。这本书又是大于这“半个父亲”的,它还书写了亲人之间的关系、父母的关系、父子的关系、兄弟的关系等等。我觉得庞老师是用父亲这样一个形象,给我们讲述了一个记忆怎么抵抗过往的故事。整个一本书就像一首乡村生活的抒情诗或挽歌。

周晓枫:父母、家庭亲人关系,是初学者和创作高手都喜欢涉猎的题材。关于最早以前的此类散文,我曾说过一个比较刻薄的话——“一写到父亲就是很宽厚的、父爱如山的,一写到母亲就是慈爱的、忍辱负重的,好像不如此就难以呈现自身的孝顺、厚道、仁义礼智信的部分。”

孝子的颂歌是好写的,而要写到内心的东西,包括成长中的经验、情感、灵魂中的痛楚,扯出根系里深埋着的东西,却是非常需要体能、力量、勇气的。其中尤其是涉及多年之后跟父亲、跟自己达成和解的,并不是那么好操作的。

我记得多年前读到过俄罗斯作家写的一个段落,他先讲到绒鸭不断撕扯胸前的羽毛给小鸭子铺巢穴,最后小鸭子被拿走了、巢穴空无一物的时候,在惯性中的父母难以停止它们的爱意,它们会把胸前的绒毛撕扯得血肉模糊,依然给不存在的小鸭子垫巢穴。这个作家的父亲去世之后,他每天穿着父亲的大衣,别人问他干嘛呢,他说“我每天裹着父亲”,这分明是语无伦次地传达了他的无望——大衣包含着的父亲的温度正逐渐散去。我觉得这是写父亲很独特的笔墨,不是修辞学上的胜利,而是情感衍生的文字。

余亮这整本书里最感动我的还是这篇《半个父亲在疼》,它牵涉很多。人类和大自然不一样,大自然中很多动物界生物学意义的父亲像鱼卵消失在大海,而我们会把很多家庭的责任赋予在人类的父亲身上。很多人包括作家一生都在写跟父亲的缠斗乃至纠葛,可能有些作家一生都没有摆脱跟母亲的关系,包括我,我至今没有敢触碰这段对我来说比较深入的话题。人类的情感为什么不一样呢?一只母猫照顾小猫的时候,会把最弱的叼走,放弃最弱的,但人类的母亲永远会保护最弱的。人类和父母的关系,人类一生中难以解除跟父母情感上、精神上、视野上的关系,它牵扯到我们很多更深入的地方。

我看这本书特别感动。我觉得这里有足够的诚恳,有足够的作家的力气,这种文字是慢慢酿出来的,像一棵树分泌树脂一样,不是我们修辞学上掌握了技术就能应用的技术。你能看到父母给了我们皮肤和血肉,你会发现我们不断撕扯的过程中,最后是血肉斑驳甚至体无完肤的状态。我们小的时候不想成为父母那样的人,我们主动地想撕裂这种关系来获得自己的成长,有一天你会发现我们过的是没有父亲的父亲节,没有母亲的母亲节,我们的情感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更深入地纠缠着过去。看到这个部分让我非常动容。

父亲总是死在秋天里

贺嘉钰:这本书的第一辑就是几篇关于父亲的散文,大部分写出的是有点暴怒、有点脆弱、有点无助甚至不堪的父亲。请余亮老师谈一谈您在写作的过程中有没有挣扎?您是用什么样的勇气写出不完美的父亲?

庞余亮:我父亲是文盲,只做过一个职业——养鸭子。1989年春天我父亲高血压中风在家,我每天为他服务。父亲一辈子都是村庄里的英雄,一旦中风之后被困在那个病体当中,他的脾气变得非常暴躁。跟他相处的五年时间里,我们俩人没有任何感情,他脾气暴躁就开始骂人、用拐杖打人,给他洗澡的时候他因为重心不稳跌下来,然后就开始骂人,我就跟他对骂。1994年的秋天父亲去世之后,我没有为父亲写一篇文章,因为感情就是那样的感情。后来海子的父亲去年秋天去世,我有感触写了一首诗,《父亲总是死在秋天里》。

我后来跳到靖江电视台,有一天在小县城的人民公园门口看了一个中风的老人拄着个拐杖。我扶着他围着公园转了一圈,他身上的气息就是我父亲的气息,中风老人的气息是一样的。当天晚上我就开始写这篇《半个父亲在疼》,当时是用电脑写的,敲到“父亲”这个词的时候键盘就卡住了,我以为是我父亲不让我写。后来才发现是我用力过猛键盘卡住了。

这个散文是一口气写完的,我重新去体会我父亲。我父亲母亲生了十个子女,活下来的是六个,我是第六个。这样的家庭中他的脾气暴躁、不堪都是有可能的。昨天从无锡到北京的火车上,我拼命想父亲跟我之间有没有温暖的部分。我讲一讲父亲给我温暖的细节。

1983年我考上了大学。父亲送我到扬州上大学,那是我第一次坐汽车。他把我送到学校门口不进去,然后就走了。他告诉我两个生活的秘密:“一个人在外面生活有两个细节要记住,第一,你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要在夜晚来临之前找一找厕所在什么地方。”可能在座的不懂,因为过去厕所很少,家里没有卫生间,招待所也没有卫生间,晚上到任何陌生的地方首先要找到厕所,否则夜里找不到人问。第二,他警告我做一双布鞋很不容易,“你要记得经常把布鞋拿到太阳底下晒晒”。他有限的生活经验传递给我的就这么多。

回过来讲写这个文章,怎么写父亲过去的故事?既然我读书、我写作,我理解父亲,我身上也有我父亲暴戾的影子,只不过是读书改变了我,读书已经把暴戾压得很低。家新老师是我的榜样,周晓枫老师也是我的榜样,读书写作改变了我。写《半个父亲在疼》,大家都说这个文章写得好,反过来通过他的生活,通过我的追忆也能重新理解父亲。

文字凝聚他的挚爱和疼痛

周晓枫:我有点感慨,有的题材是一生给你准备的。

你说的父亲的暴躁让我特别触动。有时候我们觉得为什么老年人变得越来越自私?我的朋友跟我讲妈妈把儿子的钱全部用来买保健品了,很长时间后我们才反应过来她是老年痴呆症。之前我们只觉得她很自私,怎么不顾儿子的未来就管自己。还有一个,老年人体能下降至无力自保以后严重缺乏安全感。他会觉得全世界都潜在地存在着对自己的伤害,这时候他有巨大的委屈无法释放。不管是因为过去对社会、对儿女的支配权被剥夺,还是他的身体能量下降到他无法处理自己(即便不至于无法自理,但是很多时候他的行动受障碍),他无法抒发这种委屈。

他的暴躁包括被生活所改变、被岁月推到彼岸、对死亡的恐惧,种种搅和在一起体现为对亲人的暴戾。因为他没有别人可以发火,如果不是亲人的话没有人有耐心有兴趣容忍他的暴戾,别人接触一次就不跟他接触了。有时候我爸爸也会有暴躁,因为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我还愿意带他去最好的地方,当我受了委屈之后还会慢慢地吞咽和消化。有一天我们也会如此,我们未必有今天的体能去维护自己的理性、自己的尊严,暴躁有时候有助于我们体验我们的父亲们。

王家新:余亮这些年的诗集、小说、散文集,都不是泛泛之作,而是呕心沥血、凝聚了他的挚爱和疼痛的作品,他每一篇都能抓住你,让你感动。

尤其父亲的话题。我的父亲也是晚年脑溢血中风,开始半身瘫痪,后来全身瘫痪,我们很多经历非常接近。余亮写父亲的这几篇散文,首先它非常真实,有种肉体的感觉,“半个父亲在疼痛”是身体的感觉,不是抽象的理念,用他散文中的话“一篙抻到了底”。他赋予我们的语言很真实的质地,不空洞、不抽象、不模糊,他还把精神完全贯穿在其中。

另外一个很真实的地方,余亮有种顽童的东西,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他从这个角度来写父亲和我作为老大是不一样的,对生活、对生命那种爱恨交加、悲喜交集,中国乡村生存的智慧、幽默感、疼痛感完全搅和在一起,骨肉的、复杂的、矛盾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全呈现出来,绝对不是单一的情绪感受,写到这种程度非常难得。他很真实地叙述细节,不是那种刻意修辞地写,他把真实的父亲、自己的生活像穿越瀑布般穿过陈词滥调呈现在我们面前,这是文学写作很重要的东西,这个让我很佩服。

他甚至敢于写他父亲的“狐狸精”,他作为一个儿子完全不忌讳、不掩饰这些,作为儿子有勇气直面生活的真实,并记录记忆的真实、人性的真实,写得非常富有戏剧性,这是非常精彩的一笔。余亮的散文呈现出了大量的细节、切身的感受经验,把我们带向了父与子的世界。

父亲离去的疼痛转换成了奔跑

贺嘉钰:记得余亮老师说过,这本书前前后后的写作持续了30年,到这本书出版你终于越过了写父亲母亲的障碍,以后可能不会再去写关于他们的事情了。想请您说说您越过的障碍是什么?

庞余亮:我回过头想想我能读书写作还得感谢父亲。我们家弟兄三个,我父亲给我们下的命令——“考试留级就回家”。我大哥上到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二哥小学毕业没考上初中,回家被打了好几次。我知道父亲的家规,我不能回家,所以我6岁上学,到16岁一口气考上大学。我考上大学以后,父亲固执地认为你“文能了,武不能”,他要我把他做过的农活全部学一遍,他说将来有一天你会吃不上饭养不活自己。他不认为你写作能养活自己,他认为学会农活才能养活自己,这是他的观点。所以我的父亲对农活样样精通。他长得也很英俊,我遗传母亲,我父亲为什么看不上我也有这个原因,我的性格也像母亲。

父亲在教育方面是粗暴的教育方式,我跟他之间是爱恨交加。这本书出来以后我想真的得跟他告别了,他在天上很安详。这本书写完之后我真的没有再写有关父亲母亲的文章,我写完了,他给了我,我也偿还了他。

刚才家新老师说诗人策兰的父亲坐在儿子的膝上,还有家新老师跟儿子一起喝酒,这些父子间的细节我都没有。我跟父亲只有一次有关写作方面的交流。上大学二年级我疯狂地写诗,八十年代是诗歌的王国,每个人都在家里写诗,我也在家里写。我写了一半父亲说你在干什么,我想告诉他我在写诗,但是你要知道我的父亲是文盲,你解释诗歌要解释多长时间?你无法解释。我想了半天跟他说“这个东西写好了可以上报纸”,上报纸他懂,他说“上报纸干什么?”我说“上报纸可以换钱”,这个懂了吧?他说“你写这个可以换多少钱?”那时候一首诗可以拿8块钱稿费,我说“可以拿8块钱”。他想8块钱可以换一百斤大米,他说“你今天就写,不要干其他事”。这是我跟父亲有关文学的交流。

他不懂什么叫文学,不懂书本,更不懂什么是诗歌。我父亲去世最大的悲痛在我身上,父亲去世那段时间我没有为他写一个字,但是那个时候我心里空空的在田野上奔走。后来看刘震云《一句抵一万句》我真的懂,父亲去世那几天我就是一个人在外面狂奔,不知道说什么,也不能写,心中很悲痛,不停地奔走。这个奔走的情境就在我心里留下了,父亲离去的疼痛转换成了奔跑。

父亲让你把自己

运抵更远的地方

周晓枫:我刚从武汉回来,买了本《走出荒野》刚看开头。书的作者在父亲去世之后突然决定成为背包客。她不知道要干什么,她写了孤身的旅行,写“早上起来看着镜子,突然发现镜子是个心里有窟窿的女人”,我觉得写得很棒。

余亮这本书我最喜欢的是《半个父亲在疼》,里面包含着成长中的许多经验,有羞辱,甚至有对自己的不满。你写了干农活,父亲让你撑篙,写得很详细。你在成长中积累了各种痛,有锐痛、有不言自明的隐痛,积累下这些东西的时候,有一天当你扶住一个别人家的中风老人,那一刻就像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一样,你的一切经验复苏了,那时候再去写这个,情绪席卷的力量之下你来不及修辞,有时候太锋利的东西挂不住修辞,太强烈的感情会席卷着裹挟着你的表达去走。通过这个我会看出余亮是饱含诗意的人。

他也写母亲,写他跟孩子相处、他对生活的发现。他是在生活中非常向往诗意、保存诗意的人。他在写作中对诗意的把握有不稳定的时候,在有些修辞上。这个过程是很必然的。就像我看自己的作品,也会觉得以前怎么会写得这么傻,为什么一个漂亮的修辞会像金子安在门牙上,那么老远就亮出来,生怕别人看不见。我们生怕别人看不见我们别致的处理、对生活独特的发现,把文学上加工化的诗意交给大家的时候,都会留下写作的痕迹。慢慢的记忆成熟以后,甚至荷尔蒙降低以后就不会那么夸张、嚣张地强调你的比喻。

虽然父亲没有受过教育,虽然他是文盲跟你没有交流,但明显《半个父亲在疼》是更真挚、更强烈、更触痛、更有个人的感情能量负载。这种文字永远是更打动人的。父亲没有在文学上跟你有具体交流,但他跟你的交往,和你后来形成的经验的认识,让你把自己运抵了更远的地方。

王家新:我们过去说庞余亮首先是个诗人,说到他的文字都是“抒情”、“文学的词藻”、“优美”等等。但我觉得这本书打破了这些东西。他没有把生活美化诗意化,他没有这样做,甚至拒绝这样做。最后我们感觉这还是诗人写的文字,一般人没有经过诗歌训练是写不出来的。他打破了我们对诗的理解,通过诗的技巧可以看出来他不是刻意显摆,比如《半个父亲在疼》的结尾特别好,他看到其他中风的老人拄着拐杖艰难地行走,他觉得那是他的半个父亲。这是扩展的,是诗的手法,而不是表面地写文字。

有时爱不平等

才让爱的人更想爱

庞余亮:豆瓣上有一个读者评这本书,他的标题很长,叫《一个恋父男人的标准样本》,认为像我这样反复书写父亲是一种“恋父”。但是他有一点说的是对的,我渴望中的父亲和我现实中的父亲并不是吻合的,我渴望很完整、很标准、很慈祥的父亲,但生活给你的就是这个父亲。我们的生活太奇怪了,给我这样一个父亲、这样一个母亲,我要理解它。我觉得理解透了所以我不再写了。

周晓枫:我觉得真正文学上的美,不仅包含了让我们愉悦、让我们温暖的部分,也可能让我们震撼、让我们疼痛。生活和我们经历的东西拓展了我们对文学和生活的理解,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我马上快年过半百了,处于转折时期。当我们是孩子的时候,一直想为什么没有这样一个父亲,没有这样的母亲,当我到这个岁数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跟父母直接对话,那我是否是他们理想中的孩子?我也不是。我们因为对对方的爱、对对方的期待、对对方的幻想,我们都设想了一个完美的人,我们想把他推到那个位置上。当他没有站在那个位置上,我们除了自身的毛病,还有来自幻想的失落,我们抱怨这抱怨那。我想我的父亲看待我的时候,我也不是他们理想的孩子,他们对我也有很多恼火,没有办法抒发和修改,他们也要承担。所谓亲人就是被迫承担既定的结果,你容易生怨也容易和解.亲人在一起相处摩擦会比别人剧烈,和解和彼此理解的可能性也比别人大,我是这么觉得的。

贺嘉钰:接下来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两位已经做了父亲的老师,你们在自己的作品中书写过父子的关系。现在你们也做了父亲,你们觉得做了父亲之后对父亲的理解有变化吗?

庞余亮:我结婚生孩子就是为了父亲,这个细节我没写,写的话怕我爱人生气。我父亲瘫痪在家,他不要我服侍,他说民间有个风俗习惯,你生了几个孩子,如果孩子没有成家他去世到地底下,是会被锁锁着的。你把孩子带到人间,孩子要全部成家了你才能离开。他面对我哭泣,每次谈论这个话题就哭。

我女儿生下后我做了父亲,我尽量在自己身上去掉父亲最大的缺点暴躁。我遗传自他的优点是勤劳。父亲是我们村庄起床最早的人,每天早上5点钟就把我们全家人全部叫起来干活,5点钟天还没有亮,全部忙完了别人才醒过来。这是我父亲的优点。父亲留给我的还是很多的,只不过他的生活,因为他的成长环境跟我太遥远了。

顺便说一句,今年是我父亲整整100岁。他和汪曾祺同岁,我为了追寻我父亲的痕迹,我把汪曾祺全部研究了一遍。他们两人的老家离得很近。研究汪曾祺就是研究我父亲当年的成长轨迹,有一部分只能靠想象。

有一句外国诗人写的话,我一直留在脑海中——“父亲是最孤独的,因为他们总是先死”。因为他们承担得太多了,劳力最多,精神意义上也是这样。我有时候都不愿意翻这本书,印出来之后我也不愿意翻。读者告诉我看了觉得怎么样,我很敷衍地跟人家交流,因为交流得越多想得越多。所以现在我有意识地开始儿童文学创作,我不再接触这个题材。

周晓枫:你有没有想过重新回到儿童文学创作也是对不在的父母的呵护,幻想自己是个孩子?爱在一定阶段不平等才使爱的人更想爱。有一种不平等的爱能维持特别长,比如母爱不计成本、不计回报,它甚至谈不上多伟大,它是情不自禁,它是无法停止。这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题材,我基本没有触及。有的时候有的题材会耗尽你很多的元气,你觉得你所有想说的像被掏空了一样。但是你慢慢沉淀下来有一天会不一样。你从事儿童文学,表面上看你可以保护别人了,但是内心仍有儿童的部分,那个小孩没有真正长大,或者由于停止发育或者由于别的,它还呵护着不再存在的父母。

整理/雨驿

责任编辑:张嘉玉(QC0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