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营:她用一颗慈悲的灵魂写作

2019-01-30 08:42 人民日报海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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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叙述风格,一种是福楼拜主张的,排除主观抒情成分的“纯客观”艺术,在影响深远的《包法利夫人》中,其冷漠、无动于衷的“客观”,是现实小说最重要的艺术突破。另一类叙述者全情投入,与小说人物浑然一体,无法分割,一下揪住读者的心灵,浓烈如纳博科夫的《洛丽塔》。

柳营的新作《姐姐》虽非第一人称叙事,但其内心投射出的情感与人物的紧密关系形成一种反省似的“客观”——姐姐是你,是我,是她,是瓶姨,是凤妹,姐姐是所有人的姐姐,她存在于社会任何一个地方。

叙事中有我无我,并无好坏高低之分,重要的是作者找到与内心琴瑟和弦的腔调与声音,音调准了,氛围就有了,曲子就产生了感染力。从早期的长篇《阿布》,到新作《姐姐》,是从个人,到社会,从小我到大我的强大,语言气质一脉,变化的是叙述者内心更丰蕴,视野更辽阔,更具社会性与反思色彩。

我们的父辈,多是那种暴力冷漠的父亲,重男轻女的暴君,也许他们将命运与生活中承受的窝囊之气撒在女儿身上,也许觉得天赋男权,父辈笼罩的阴影造就女性敏感脆弱的心灵,同时也塑造女性坚韧刚强的性格。当那个小女孩成为作家,童年的一切恐惧与压抑也转变成财富,形成其独有的作家特质。《姐姐》中的父亲,总是在建造房子,在他的眼里,唯有房子可以帮助人获得存在的永恒感,对于真正的生命,却无体恤与爱,这使他建造房屋的行为充满了荒诞感。

长大后的姐姐希望,“无论世事如何变化,只要自己不死,这长在心尖儿上的劲头,一直都要在。”这股劲头,就是女性的独立与自强,就是察觉到女性性别不公与不平等境遇中的清醒意识,与周围那些以投河、服毒等以不同方式表达绝望的女性相比,她争得了自己的生存与尊严,反过来对家族肩负起比男性更多的责任与重担。但她心中仍然埋藏着小时候的恐惧,虽然与父亲在岁月中达成和解,这种和解是亲情的本能。

姐姐这一角色的坚韧性格,同时隐含了作者对女性的期待。姐姐应该是你,是我,是她。姐姐,是所有人的姐姐,是当代中国女性的命运交响曲。

我跟柳营是同龄人,我们周围的一切非常相似,一根绳子从南到北将女人捆得紧紧的,一个人的遭遇,就是所有人的遭遇。有些事情到处都在发生,重男轻女的观念,城乡差别的歧视,性别的压抑,自强不息的奋斗……我相信很多人了解那些没有光明的夜晚,记得那些卑微的女性,然后逐渐遗忘。柳营把这些从个人的记忆中梳理出来。人到中年,我深刻理解柳营的写作,她必然会将目光投向了制度下的女性命运,关于子宫,关于婚姻,关于无助,关于像“父亲”那种不以为然的冷漠。

柳营并不想摆脱与生俱来的水乡特质,反倒将那些湖中荡浆的声音清晰地传达出来。夜里的湖水倒映着幽幽天光,仿佛坐在张岱笔下的夜航船中,闲适时给你讲起了“姐姐”。冷雨敲窗,氤氲忧伤。不咆哮,不控诉,细腻、隐忍,克制,设身处地,充满对生命的悲悯之情。她的语言节奏富有美感与意蕴,像雨点击打油纸伞,伞下的命运阒寂无声,她们依赖于作家的挖掘与传递。柳营热爱人世间一切善良美好的事物,她用一颗慈悲的灵魂写作,写下女人的命运,也写下女人的自强坚韧。

责任编辑:王漓鹂(QF0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