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故宫神兽跳下了太和殿屋脊

2018-10-18 08:12 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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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若婷

温饱之后,“青睐”带您追求更高的人文品质

想同孩子去故宫一睹太和殿的风采?恐怕常常只能看见无数攒动的人头、拥挤的双腿,不如跟随北京青年报天天副刊“青睐”会员们的脚步,来到北京剧院,观赏大型原创家庭音乐剧《故宫里的大怪兽之吻兽使命》。继今年7月份首演之后,该剧再次于国庆假期上演。剧场里一体化的设计将72万平方米的故宫装进了舞台,多媒体技术的应用让故宫的黄瓦朱墙可以用舞台丈量,而悬挂于舞台上方的几根屋脊,既错落有致,又抽象写意,瞬间把观众带入神秘的故宫太和殿之旅。

音乐剧《故宫里的大怪兽之吻兽使命》时长90分钟,根据童书超级IP《故宫里的大怪兽》前三册30万字的内容改编而成,由曾获“冰心儿童文学奖”的原著作者常怡亲自担任编剧,业内精英主创倾力加盟,历时一年才得以面世。这一次,善良的吻兽、威仪的龙、背生双翼的行什······这些故宫神兽跳下了太和殿屋脊,走出纸面,以活生生的样子讲述自己的神奇故事。

演出情节跌宕起伏,舞台布景如梦似幻,歌曲旋律悠扬动听,不仅小朋友看得津津有味,就连大朋友也不住频频点头。10月1日,现场表演结束之后,我们特别邀请到为该剧创作了15首歌曲的音乐总监李猛及剧中演员为“青睐”会员做幕后分享。

音乐剧创作要考虑中国人血液里的听觉习惯,找到中西音乐的临界点

现年35岁的李猛头戴黑色头巾,身着黑色半袖、条纹裤子,很有几分酷范儿。做音乐剧已经十年的他,面对现场小朋友充满童真的提问,都一一予以耐心回答,并从舞台服装、声音效果等方面认真咨询了孩子们的看法意见。

“这个剧对我来说,最初也是一个挑战,”李猛告诉大家,“因为我之前作品的受众大多比较单一,尤其以成年人为主。但这一次我想呈现出一个大人小孩都爱看的音乐剧。而且剧本体量很大,有15首歌,我特别担心孩子不爱听中途退场,大人听着无聊频繁刷手机。但现在看来,情况要比预期好得多。”

现场有人询问李猛,有没有特意为本次音乐剧的观众年龄分层。李猛坦言,希望3岁到100岁的都能来看,因为音乐是包容性最强的一种艺术形式,好的作品一定是孩子、大人都能接受的,不会刻意为某一年龄段人群创作。现在某些歌曲为了迎合孩子的口味,创作幼稚,但孩子其实一点都不幼稚,只要给一个合理的方式,什么都可以听。

他特别举到音乐剧《玛蒂尔达》的例子,“这个剧疯狂到什么程度呢?台上的老师会揪住小姑娘的两个小辫子平甩,吓得台下小孩子一片尖叫,但是他们不会不理解,因为剧情已经发展到那里,他们自然而然意识到那个老师是坏人。所以不是说有些东西不适合孩子看,关键是以什么样子的方式呈现。音乐也是这样,听觉同样作为一种本能,是不可抗拒的,你给他什么,他会不由自主接受什么。”

这就不得不提到被忽视已久的中国人自己的听觉习惯,李猛解释道,“都说黑人律动感强,节奏感强,为什么,因为他们从小就打手鼓,街边踢足球。那中国人呢?咱们从小听着四平八稳的音乐长大,汉唐的盛世之音其实就算是我们的听觉习惯。一个戏,如果是给中国人看,你一味都写成纯美国百老汇,那就会有一种中国人唱外国歌的隔膜感,观众一定不爱看。”

在李猛看来,《故宫里的大怪兽》故事题材是中国人自己的,用中国人自己的歌唱方式进行表现是最合适的。也有不少观众好奇他运用了哪些中国元素进行演绎,对此李猛回复道,“最明显的是剧中杨叔叔独唱的那段,有点中国风的味道。

“不过,”他话锋一转,接着说,“我理解的中国元素,并不是加笛子、古筝。这次没有刻意往古风方向走。因为中国观众习惯的四平八稳式的音乐,太平整,戏剧性没有那么强。比如快节奏跃动着的乐点,哒-哒哒哒-哒-哒哒,就好像一个人在玩、一只猫在跳。可是中国古风的东西,铛--铛-铛,这个一出来的话,我就没办法把故事说明白了。”

“所以关键就是要找到中间的临界点,既有中国的,也有西方的,”李猛坦诚说道,“我特别怕别人说做这个是东方的,那个是西方的。现在多元的世界,哪里有纯然的东或西呢?一位知名音乐人曾经说过,音乐人的终极梦想是做交响乐和音乐剧。可想而知音乐剧在音乐体系中是多难的一件事情。我们当然现在做得还不成熟,但是需要过程。中国音乐剧其实也需要过程。”

用音乐讲出好故事,找准歌曲发动机

那么与其他音乐形式的创作相比,音乐剧创作的困难在哪?李猛回答道,“难就难在怎么把歌写到故事里。作词的时候,一定要把事情说明白。”他哼唱出剧中神兽的歌词“再坚持最后几天,反正我们就永远消失不出现”“不知从何时起,人类都不愿看我们一眼”,接着说,“一唱这四句,观众都能明白剧情,但如果用流行歌的方式来写,就是‘昨天我不高兴,心里很难受’,这会使人一头雾水。”

“而编曲的时候,一定要知道故事里层在表达什么。比如剧中吻兽与海鳞在打架,一定要知道打架的原因是什么,如果音乐只表现双方的争执,就还停留在表皮;如果能描画出心理,比如两人之前其实是好朋友,就能更深刻。我们创作的时候,作曲、编剧、导演三者不分家,不是流水线作业,否则会导致皮是皮,馅是馅。这台音乐剧也是我们一点点磨出来的。”

李猛透露,音乐剧还怕一种尴尬,“就怕观众觉得演员是莫名其妙地唱起来了。”对此,李猛采取的方式是,一定要让演员的歌唱动机去说服观众,在剧本中找到歌曲发动机的位置,“歌曲发动机就是剧本中适合唱歌的部分,一旦它‘啪’地转动起来,所有的东西就都能相互配合了。”

为了写好剧中的15首歌,李猛笑称自己就是“神经病的状态”,上一秒还在给“梨花”这只猫写歌时被逗笑,下一秒要为“龙”写音乐时,就自动切换成了心情沉重的状态,写到悲惨的地方,眼泪都止不住会往下掉。“因为只有彻底进入所要描摹的状态,才会找到那个东西。而一旦写完,还要收回来,回到正常生活的状态。这也是这个工作最孤独的地方吧。”

有不少观众好奇李猛的工作习惯,是先有词还是先有曲,李猛介绍说,“我个人习惯是词曲编同时进行。我写一句‘红墙绿瓦’,就要考虑音乐上如何描述这种场景,描述的时候,音乐又会给我一个触动,我就又能写下一句‘枯黄的草’。是互相启发的。”

当被问及哪首歌创作最困难,李猛说,“这里面有的歌我憋了一个多星期才出来,不过最难的,是开场。因为一个演员一上场,观众什么都不知道,但要通过这个开场,领观众进到戏里面,打通观众与舞台的通道。写词的时候,我会思考一只叫“梨花”的猫出来了,她干嘛呢,我就想到了要表现一只猫的无聊,活得太久无聊到‘每天昂着头在屋顶上做做操’,无聊到做了一个梦‘梦到我们开心地笑、快乐地跑’‘我们坐在屋顶上看太阳骄傲地叉着腰’‘大家跑过金水桥,在宫殿里跳着舞蹈,我们一起讲着故宫的故事,唱着千年的歌谣’。接着在故宫里还会有什么呢?‘有红墙绿瓦枯黄的草,有趴在枝头的小鸟’。用这些东西一会写实一会写意,把这个世界建造出来,作为大家进入我们这个故事的一个台阶。”

创作背后的故事

本次参与演出的共有14名演员,李猛告诉大家,他们都是选拔之后留下来的佼佼者,“200多个人,四轮面试,做音乐剧演员非常难。四门功课,声台行表,必须四样都能拿得出手。而且这不像电影,可以NG很多次,每次现场表演只有一次机会。有一点错,观众立马就能看出来,是很吃演员功夫的。”

“而且这个戏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演出服特别厚重,还要戴沉重的头套。没有一定体力,一定是不行,”李猛接着说,“舞台上下场口,一共有四个空调,正常人站在那里会冷得受不了,而演员们穿着演出服还会觉得很热,再在舞台上灯光一烤,一场下来,衣服里面都是汗。”

回忆起自己海选的经历,男主演邓肯直言自己很幸运,“我是从朋友分享的微信推送看到的剧组招募信息,当时都已经有过两轮海选、选过一部分演员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但因为确实也有兴趣,于是报名,没想到通过了面试。之后经过围读剧本、试戏,慢慢才拿到吻兽这个角色。”无独有偶,女主角孙叶雨也错过了首轮海选面试的招募消息,据她回忆,“第二轮面试之前,李猛老师给我打电话让我去试试,我答应了。面试现场唱了一首国外音乐剧《Vicked》中歌曲‘Popular’。”

虽然两位都是职业的音乐剧演员,但是演儿童音乐剧也是平生第一次。要二十三四的成年人扮演十一二岁的孩子,年龄跨度成了他们首先要面对的难题。“一开始我也有些担心,”孙叶雨如实说道,“但是很快我发现自己生活里也会有可爱、很孩子的那面,这就很贴合李小雨的性格。”而邓肯的对策则是“表演的时候放下一切杂念,尽量找到孩子简单、纯粹的状态”。

神兽狮子的扮演者王晨则是一名话剧演员,这是他第一次参演音乐剧。有观众提问演员是不是都是现场唱、会不会忘词,他答道,“对,我们都是现场唱,没有提词器。忘词的情况没有。因为李猛老师的歌曲都融在情境里,很有冲突感。当有情景、有感情的时候,记词就不是问题了,因为我们都知道我们在唱些什么。”

而演员董双在剧中则一人分饰两角,上半场是太和殿神兽狻猊,下半场则是反面人物水怪,她向大家分享了自己角色转变的心路历程。“每次演出到中途的时候,剧院喇叭就会告诉观众‘中场休息15分钟’,舞台灯光随之一暗,我心中就会冒出水怪的声音‘该我们水怪女团登场了’。在后台脱去狻猊黄色的服装,换上蓝色的水怪服,化妆涂蓝脸、画蓝牙,我就开始进入角色。下半场一开始,龙说‘封印的期限就要到了’,对我也是一种刺激,接下来属于水怪的舞台就开始了。”有人问她如何做到一边唱歌一边跳舞,董双微笑着说,“这是演员的基本功,平时李猛老师排练的时候也会对我们进行声音、气息的训练。”

说起排练,几位演员打开了话匣子,孙叶雨说,“李猛老师每天抱着吉他陪着我们练,我们这个戏以双重唱为主,先自己学,之后再合。有几首歌李猛老师写得有点难,一和声就容易找不到自己的声部,唱跑调,李猛老师虽然着急,也很耐心地指导我们。”

而对邓肯来说,整个排练的过程是很痛苦的,“因为要推翻自己之前的演戏方式。我以前会把歌曲的每一个字咬得很死,每一个音都发得圆润饱满、字正腔圆,但如果这样就缺乏叙事性。李猛老师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我如何处理,告诉我这些歌是要推动剧情的,是要讲故事的,唱的时候低音一定要下去,要有控制力,才会有娓娓道来的效果。”

扮演梨花的陈岳,虽然没有参加我们的演后分享,但听李猛老师说,因为扮演的是一只猫,她全场不知要下跪多少次,排练过程中护膝换了三副,但是腿还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其实不仅演员,整个团队没有人不辛苦。”李猛老师说,“我们主创团队开会25次,剧本修改11稿,舞美服装方案有6版,这都是能数得清的大改动,小改动更不计其数了。在现场排练的时候,叶导有时候着急了就拿来一张白纸直接手写剧本。服装这边,我们直到现在也还在考虑演员们头饰的造型问题。希望第二部能以更完美的状态呈现出来。”

现场互动〉〉〉〉〉〉〉〉〉

观众:我们坐在第二排,靠近音箱的位置,但是音乐一起来,就有些听不清演员的声音。我也是第一次带孩子来,有些百老汇的感觉。

李猛:谢谢。这次音响确实存在一些问题。我们也希望大家多进剧场看戏。欧洲小孩上课,必修课的第一门是什么,就是戏剧,第二门是自然。这对孩子会有什么好处呢,就是从小真实、零距离地去和故事接触,这对孩子的发展是非常有好处的。所以我特别建议家长带着孩子去剧场看看戏。

小朋友:龙的声音太可怕了,能把人吓死,坐在座位上,我好像听到后面有哭声。

李猛:那一声,我们的本意确实是要吓唬人一下。但不是想把你吓哭。

观众:我孩子小的时候,我带她去看过《马兰花》这部经典儿童剧。剧中有一只大黑猫。看的时候孩子没什么反应,但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会惊叫“大黑猫”,表现出害怕。所以我觉得负面人物,只要表现出那个意思就行了,不用太生动逼真。刚刚咱们这个戏演的时候,也有一个孩子哇哇大哭着出去了,不太清楚这二者之间有没有关系。

李猛:可能是会的。之前我们演出的时候,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我们在创作的时候确实要注意这一点。另外,遇到这种情况,家长应该善于引导。美国有一个戏讲王子青蛙的故事,剧中小女孩吻了一下青蛙,青蛙就变成了王子,这一剧情导致很多小朋友纷纷效仿,在现实生活中亲吻真青蛙。这在当时的美国就变成了一个事件。美国的家长与老师就赶紧和小孩说,这只是一个故事,不是真的。一定要告诉孩子,这就是一个美丽的故事,一定要跳出去看,不能被故事完全吸引。

观众:之前我看过《妈妈咪呀》,这部剧到最后的时候,有一个非常经典的唱段,就是台上台下,观众与演员都会一起跳舞唱歌。咱们这个剧在以后的演出中会不会把最后的唱段也设计成能让小朋友参与互动的形式?

李猛:第二部,我们就是这样想的。因为这是第一部,有很多因素都处于尝试阶段。所以我们现在会不断征集大家意见,慢慢修改,逐渐调整成一个完美的状态。《妈妈咪呀》这个剧我也特别喜欢,最后的那种形式我们没敢这么尝试,因为怕出现台上热烈台下冷的状况。下一次,我们会尝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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