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话剧《老街》 曲艺人演曲艺史

2018-10-11 09:01 人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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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辽远苍凉的大调曲子似天外飘来。光渐起,火神庙烟云缭绕,缓缓转动的舞台上,一个个艺人如雕像般伫立,像是被冻结在时光里。忽然间,锣鼓声喧,这些身影一下子活了过来。时间重新轮回,故事,也从这里拉开了序幕……日前,方言话剧《老街》登上了北京的舞台。这部由曲艺人演出的曲艺史故事,以其专业的表演、地道的韵味赢得了一片喝彩。

《老街》里的“老街”,指的是大名鼎鼎的马街,位于河南省宝丰县。过去几百年间全国规模最大的曲艺盛会——马街书会,便是在这里举行。每年正月十三,全国各地各个曲种数以千计的曲艺人负鼓携琴,汇聚于此,说书会友,弹唱献艺。河南坠子、四川清音、山东琴书、上海平话、湖北渔鼓、三弦书、乱弹、道情……丝竹板锣,争奇斗妍,好不热闹!堪称中国文化史上的一大奇观。19世纪中后期,马街书会曾盛极一时。20世纪前40余年,书会一度十分萧条,但从未间断。“文革”期间,书会被当作“四旧”禁止,但仍有艺人赴会演唱。新世纪以来,曲艺市场整体萎缩,马街书会也濒临消散。2006年,马街书会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在保护中传承至今。

《老街》正是通过艺人七岁红的人生故事,演绎出马街书会在当代的历史兴衰。剧中以现实与回忆交叉的方式,截取了他人生中的几个重要片断,刻画出一个风流倜傥、倔强仗义又多少有些旧思想的江湖艺人形象。七岁红自7岁登台就开始走红,年年上书会,年年都是“书会状元”,故而得名。他曾被爱好听曲的土匪头子劫上山,又被恭恭敬敬地送下山,一时间,声望更是无人能及。他与“坠子皇后”曲儿倾心相恋,但当曲儿被日本鬼子糟蹋之后,他却因抹不开面子一时犹豫,永远失去了她,自此一生不能释怀。为了不让书会断在自己手里,他在日本鬼子的机枪扫过之后,拉着幸存的几个艺人圆埝儿开唱;进入新世纪,曲艺式微,他拿出治病的钱打广告、发奖金,鼓励艺人来参加书会,甚至哀求外孙女儿继承他的衣钵,去为书会增加人气。他相信,书会是有魂的,只要还有人在那片麦子地里说着唱着,“书魂”就会一直延续。

曲艺人物在话剧作品中并不鲜见,老舍先生的《方珍珠》《龙须沟》早已珠玉在前。当年,于是之先生为了演好《龙须沟》里的程疯子,曾特意向单弦名宿曹宝禄、谢芮芝先生等请教过,还专门到艺人聚集的茶馆里体验生活,观察人物,并为所饰演的角色写下了详细的人物小传和创作日记。正是这种细致入微、精益求精的积累、揣摩,才诠释出程疯子这一经典形象。近年来,话剧舞台上也时有曲艺元素的加入,但人物身份的特殊性,无疑增加了演员的表演难度,故而一直未能突破程疯子的高度。曲艺,还多是戏剧舞台上的点缀和民俗展示。

在这方面,《老街》堪称突破性的进展。地道的曲艺表演是该剧最大的亮点。主要演员都来自河南曲艺团,有着深厚的专业功底。剧中的精彩唱段信手拈来,且声色不失。唱词极富民间色彩,更与剧情完美契合,很好地烘托了气氛。土匪送七岁红下山时,唱着“有为王出京来数俺官大,思一思想一想俺是朝廷,走一步退两步不如不走,红萝卜绿萝卜不能当葱”,豪气干云;七岁红与曲儿的合唱,“留下我,你把心打成个千斤坠儿”“拴住我,只要你一根头发丝儿……”柔肠百结,情愫暗涌;在剧中多次出现、如草蛇灰线的那一曲《凤求凰》,更是止不住的哀婉凄清。这些唱段,仿佛画龙点睛,使整台演出一下子“活”了起来,有了“魂”。

曲艺味儿还体现在诸多细节之中。比如剧中角色的名字,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很“接地气”。所有艺人都以艺名相称,如七岁红、曲儿、满口春、算破天、浪八圈……多是圈内人取的外号,极其传神地反映出每个人的个性特点。不是在曲艺行当内浸淫已久的编剧,很难写得出这份神韵。

曲艺和话剧毕竟有很大差异,出演话剧,对于曲艺演员而言也是一种考验。不过,这并非河南曲艺团第一次演话剧。早在2013年,剧团就曾推出方言话剧《老汤》,作为“三部曲”系列中的第一部。此次上演的《老街》即是第二部。有了前次的经验,演员们对于马街书会的历史本就非常熟悉亲切,又是“本色演出”,自然水到渠成。

舞台设计也令人眼前一亮。剧中老街由一个大转盘式的舞台呈现,走而不动,巧妙地拉长了剧场空间,拓宽了表演的维度。每次转场,就表示现实与回忆的交替,也意味着时空的转换,亦暗示出世事轮回之叹。

当然,《老街》还有进一步打磨的空间。比如最后一幕七岁红长篇大论的个人独白,虽然道出了内心隐秘,让人物形象更为丰满,却也使剧情节奏有些拖沓。《老街》是曲艺与话剧相结合的努力,是河南曲艺团对马街书会乃至整个民间曲艺的致敬之作。我们期待更多这样诠释中国传统文化的优秀作品能走得更远。

责任编辑:王漓鹂(QF0015)  作者:周飞亚 谷子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