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平凹的书与字

2018-08-21 08:07 长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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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当代才子书》的组稿工作,在汪曾祺和冯骥才那儿很顺利,但贾平凹迟迟没有回音,主编野莽便要我自己与贾平凹联系。

四年前,出版社在《跨世纪文丛》里已经收进了贾平凹的中短篇小说集《人极》,按说,双方已经有了联系,但或许因为支付稿酬不够及时,贾平凹对出版社有些不太信任,到了1996年的7月,我与贾平凹通电话,谈希望出版他的诗文书画集一事。他说有些困难,什么困难,他并没有说明白。

次日,我给太白文艺出版社的编辑孙见喜电话,他是贾平凹的乡党加好友,从他那里方知贾平凹把我当成了“二渠道”,听说我要与太白文艺出版社的陈华昌社长一起到兰州开文艺出版社年会,贾平凹才确认我不是“李鬼”是李逵。

开会是真,到西安见贾平凹却是头等大事。我也是第一次见孙见喜。见喜脸黑,胡子一大把,人却古道热肠。他当即带我到西北大学,指着保卫处对面的一处房子,说:“平凹就住在四楼的左首。”

房子是学校送给杰出校友贾平凹做工作室的,二室一厅,不大。房子四处摆满了佛像、奇形怪状的石头,还有各种老木雕老物件,进去的人几乎要侧身而行。客厅正中,玻璃框镶嵌的是贾平凹的书法作品,细看去,是一幅“告示”。

老树如卧微波若清平凹’96年润笔告示

自古字画卖钱,我当然开价。去年每幅字仟元,每张画仟伍,今年人老笔亦老,米价涨字画也涨:一、字。斗方仟元,对联仟元,中堂仟伍。二、匾额一字伍佰。三、画。斗方仟伍,中堂贰仟。

官也罢,民也罢,男也罢,女也罢,认钱不认官,看人不看性,一手交钱,一手拿货,对谁都好,对你会更好。你舍不得钱,我舍不得墨,对谁都好,对我尤其好。生人熟人都是客,成交不成交请喝茶。

未见贾平凹时,我还生出请他赐字的念想,一看这“告示”,我便将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照片中见过贾平凹,但人比照片显得年轻、精神。宾主坐定后,孙见喜介绍一过,谈起我们的出版计划,贾平凹并没有马上答应,嘴里还在嘀咕。我见状慷慨陈词,他大约被我所说的“展示作家全方位才情”而动心,颔首称是。谈及稿费,他说《废都》只得了五万元,自此后皆用版税,标准是10%。我连忙表示没有问题,保证照此办理。

签合同时,贾平凹很是认真,他反复推敲我们拟定的合同条文,最后删去了我们代理他作品版权贸易一项。签完合同,他郑重地将其放进一个手提密码箱。他拍拍箱子,告诉我们和他的另外一位朋友:我的所有合同都在这里。那一刻,他狡黠的笑容里显出几分孩子般的天真。

次年的1月,孙见喜才给我寄来了贾平凹书法和绘画作品的照片。他在信中说:

有关平凹书画的这部分内容搞好了。你交待的事,我已在电话上同平凹讲了,他说这几天忙过了,就弄。他这人杂事多,又想搞文学,又想搞字画,还想玩石头。兴趣太多,互相成为干扰。

为这部书你可是下了功夫,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想是可以搞成功的。这个选题非常之别致。

我“交待”的主要任务是请贾平凹写篇序。后来,贾平凹在序里写道:

我之所以最后同意编辑出版这本书,也有一点,戳戳我的西洋景,明白自己的雕虫小技而更自觉地去蹈大方。如果往后还要业余去弄弄那些书法呀,绘画呀,音乐呀,倒要提醒自己:真要学苏东坡,不仅仅是苏东坡的多才多艺,更是多才多艺后的一颗率真而旷达的心,从而做一个认真的人、一个有趣味的人、一个自在的人。

自此,与贾平凹便多了联系,社里先后又出版了他的上十本著作。

2000年,在湖北电视台工作的一位漂亮的女同学带来了一位五十开外的男作者,姓董,名子竹。这作者自称本人是贾平凹《废都》中的人物原型;有一本对儒佛道有深入研究的专著,并且要与书籍在内地正火的南怀瑾商榷。看过作品,虽然立论偏颇,但可自成一说。看他落魄样子,我便生出帮他一把的念头。大家酒后讨论如何营销,忽然有人灵光一现:请贾平凹出面推荐。

为了证伪,也为了求真,我给贾平凹挂了电话。电话那头,平凹一口应承。没多久,他如诺寄来了《与南怀瑾商榷》一书的题签。我们在腰封印上:著名作家贾平凹推荐并题写书名。

《与南怀瑾商榷》虽未大火,但也一版再版。平凹《废都》中这位人物原型从此再不颓废,也许借了贾平凹的吉言,董子竹先生从此鸿运高照,到一家上市公司担任高参去了。

 

责任编辑:王漓鹂(QF0015)  作者:周百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