桨声灯影里的护城河

2018-07-10 08:09 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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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有宫殿庙堂,也有百姓瓦舍,封建时代这种“等级的印记”似乎也体现在河流和水泊上,如金水河、北海、中南海是皇家专属的领域,百姓能够随意接近的只有护城河和什刹海。护城河环绕在北京内外城郭四周,绵延宽阔,不仅是京城百姓进出城必经河流、郊游出行的重要线路,也是生活的重要场所。

护城河自形成之时起,就环绕着城池,为百姓提供游憩环境和生活所需,融入百姓的生活之中,形成一种水乳交融的亲切感,这种亲切感让护城河在北京人的心中变得生动和鲜活。京城百姓对于护城河的亲切来源于许多方面:它无私的品性、平实的生活气息,以及诗画般的意境。

自广安门外的古都蓟城至元世祖忽必烈在白莲潭畔营建的元大都,护城河伴随着城市的发展始终护佑着北京城。据史料记载,从金代至1949年的八百多年间,永定河共决口漫溢140次,在清王朝统治的近三百年中,决口达68次,但水漫京城的事却很少发生,究其原因,护城河功不可没。在元至明清的城市水利规划中,护城河环绕在城墙四周,是整个水利体系的重要一环,向上接纳着西山玉泉、白浮泉诸泉水,向下补给通惠河和坝河,维系漕运,平时还收纳城市的污水、雨水,联通内外河湖水系,在城市水系中起着调剂水量、消解雨洪的作用。北京在她的守护中,安然度过了几百年。

数百年来,护城河上舟楫往来,运客载物。春夏之季,南下出行的百姓大多从朝阳门外登舟,沿东护城河南下,至东便门,再经通惠河至通州,同时南方的漕粮也经通惠河和东护城河运至朝阳门。至冬日,护城河水冻结成冰,前三门护城河和南护城河便开辟冰上运输线,京城百姓以此出行。中元节时,前三门护城河又成为老百姓放河灯、赏河灯的好去处,水波摇曳、灯影绰绰。上世纪二十年代,瑞典美术史家、汉学家奥斯伍尔德·喜仁龙用绘画般的细腻笔触记录:“像运河一样的护城河变得越来越宽阔、越来越美丽——护城河两岸柳枝拂扬,河中白鸭成群,现出一片生机。常常可以看到作为渡船的方形平底船,上面用四根竹竿支起阳篷,沿浑浊的运河被人们用竹篙撑动……”

数百年来,护城河边人来人往,生活气息浓厚。周边百姓人家的妇女每天都会成群结队地到河里浣洗衣物;早上进城贩卖青菜的商贩,都会提前挑着菜篮来河里涮洗青菜;下午放学的儿童呼朋唤友,三三两两来护城河边或是垂竿放钓,或是摇船捕鱼,或是凫水嬉戏……

除了浓郁的生活气息,北京的护城河还有着诗一般的意境。河道环绕城墙四周,宽阔悠然。春时,两岸绿杨垂柳,绿草初发,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夏时,两岸色彩浓重,河水激荡,游人喧嚣,处处透着热闹;秋时,两岸景色萧然,平静的水波,倒映着巍峨的城墙、清朗的天空,蕴含着高远纯净的味道;冬时,万物沉睡,冰封城河,护城河又多了一重空旷寂寥……

古时这里是文人雅士游览的胜地:闲暇之时,携两三知己好友,乘一叶扁舟,徜徉于徐缓的水波之上,入景随风,赏两岸翠绿,品恬适气息,忘情于水波云林之中……

明代文学家袁宏道、袁中道曾携友畅游于西直门外,写下了著名的《高梁桥游记》:“高梁桥在西直门外,京师最胜地也。两水夹堤,垂杨十余里,流急而清,鱼之沉水底者,鳞鬣皆见。精蓝棋置,丹楼珠塔,窈窕绿树中。而西山之在几席者,朝夕设色以娱游人。当春盛时,城中士女云集,缙绅士大夫非甚不暇,未有不一至其地者也……”至近代,护城河畔的风光也让著名红学家周汝昌眷恋不已:还记得坐在北京古城西门外的护城河边,古柳浓阴,长河茂草……藉坐河边,波明鸭洁,一片雄深、朴厚、博大而高爽的气象……

岁月能够赋予一个人沉稳内敛的气质,而千百年的风雨沧桑、无数的担负与期望,也让护城河有了多样的品德与情怀。

它是一条温顺、宁静的河流:拱卫城池,既守护京城的安宁,又承载百姓的欢乐。

它是一条普通、平易的河流:开敞胸怀,既装点皇城的庄严,又容纳百姓的喜怒哀乐。

它也是一条优美、温雅的河流:浸着灯影、桨声和情调,寄托诗人的情怀,谱写京城的诗章。

《道德经》中有句话: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这是形容水的品性。我想这也同样可以用来评价这条历尽沧桑而依然平和静美的河流。

《尸子·君治》云:“水有四德:沐浴群生,流通万物,仁也;扬清激浊,荡去浑秽,义也;柔而能犯,弱而能胜,勇也;导江疏河,恶盈流谦,智也”,护城河亦若之……

责任编辑:纪敬(QC0003)  作者:周坤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