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技何以成为“杂家”

2018-05-10 08:09 人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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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标题:杂技何以成为“杂家”(艺文观察)

5名女孩双手各执两根小竹棍,一手提一手送,抖动的空竹倏忽发出鸣声,只见她们次第将飞转的空竹抛向空中,在地上迅速翻个跟头,再一挺身,便恰好将落下的空竹稳稳接住。再看另一边,两根单杆组成的摇摆“爬杆”高3米,呈60度角,两名男孩稳住一根单杆,一名男孩于平地助跑,迅速攀爬至另一侧杆顶端,紧接一个360度空翻……

这是中国杂技团训练厅的日常情景。训练厅里,红色横幅格外醒目——“让世界看到最好的杂技”“让光荣与我们的名字写在一起”。这是演员们的小目标,也是中国杂技人为之奋斗的大目标。

在中国文化走出去的进程中,号称“世界杂技金牌储藏库”的中国杂技,始终是中国艺术对外交流的排头兵。而中国杂技团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由中央政府组建的第一个国家级杂技艺术表演团体、第一个代表新中国出访的艺术表演团体,正是中国杂技一路发展的缩影与见证。

当今世界杂技领域,传统杂技马戏进入发展的平台期,“新马戏”崭露头角、风格清新,面对新形势,中国杂技应该怎样跟上时代发展,展现新风貌?又如何古为今用、推陈出新,以中华美学风范屹立于世界杂技之林?从中国杂技团的创作之路中,我们或可得到答案。

百戏博采众家长

难其“技”,更要美其“艺”

“杂技是美学当中最难猜的谜语。”在艺术界,对杂技是技术还是艺术的问题曾有过争论。如今,中国杂技人早已超越了对技术的单一追求。

“注意表情,保持微笑”,是中国杂技家协会顾问、中国杂技团创意总监孙力力在排练厅经常对演员说的话。“只为追求难度,自身饱受‘折磨’而感受不到美,怎会带给观众美的享受?”孙力力道出了观众审美需求之变——人们不仅要在杂技的惊、奇、险中看到高超技艺,更需要美的愉悦、情的感染、心的共鸣。

“融合”是中国杂技的先天特质。《汉文帝篡要》载:“百戏起于秦汉曼衍之戏,技后乃有高絙、吞刀、履火、寻橦等也。”被称作“百戏”的中国杂技,起始于民间生活,锅碗瓢盆皆可入戏,今日何不如此?当下,杂技创作手段方法日益丰富,创作生产流程日益复杂,更需深度整合集成各种艺术资源、要素和环节,把舞蹈、戏剧、音乐等其他艺术元素、表现手法巧妙借用过来。纵观世界杂技,欧洲“新马戏”的兴起也印证了杂技创作的“融合”趋势:它有一以贯之的主题,结合多种艺术形式,介于马戏艺术、舞蹈、戏剧和新技术之间。中国杂技团团长张红认为,中国杂技不能照搬欧洲“新马戏”模式,借鉴其特色的同时,必须融入中国传统杂技的技能技巧,扎根本土。古为今用、洋为中用,让中国风格与世界潮流、传统技艺与现代美学碰撞交融,才能打造出属于中国杂技的民族气派与审美风格。

刚刚荣获第十届中国杂技金菊奖全国杂技比赛金奖第一名及第四届中国国际马戏艺术节金虎奖的《九级浪——杆技》,是中国杂技团的最新原创作品。该节目突破了传统杆技类节目的创作模式,在本体技艺上融入了“跑酷”、柔术、力量等多重杂技技巧元素,让以快节奏技术见长的杆技节目变得张弛有度。导演张继钢汲取了俄罗斯油画作品的创作灵感,刻画了茫茫大海中一群乐观勇敢的年轻水手形象。节目以综合创新见长,被国际业界专家誉为“近年来创意最好的杂技节目”。

但也要认识到,杂技创作的艺术融合是锦上添花,而非喧宾夺主。舞台声光电、新科技等手段更不能淹没杂技这个“绝对主角”。既要深刻认识和有效开发杂技的本质属性,也要认识到杂技与其他姐妹艺术的区别。如此,才能探索出新的呈现方式,让好看的杂技更耐看,让有意思的杂技更有意义。

百炼千锤立独创

不求第一,但求唯一

足迹遍布祖国各地、出访132个国家和地区、先后在国内和世界主要赛场斩获63枚金奖……谈及中国杂技团在赛场屡获佳绩的“秘诀”,张红说:“我们所有节目都秉承一个原则——注重原发能力。尤其关注节目的创新度、观众视觉的新鲜度以及想象张力。演员必须有自己的二度创作,呈现有情感、有内涵的表演。”

创新并非一日之功。从初步创意到呈现完整作品,中国杂技团一个节目的平均创作周期是3年。打磨动作技巧、制作原创音乐、研发新型道具、探索表演形式,每条通往创新的路径都是“慢工出细活”。

“不求第一求唯一,不求豪华求绝妙”,这是中国杂技团总工程师、道具设计师王建民的设计理念。2004年,中国杂技团凭借节目《十三人顶碗》第一次获得“金小丑”奖,极具东方神韵的头顶碗开扇设计就出自王建民之手;荣获国内外顶级赛事金奖大满贯的《协奏·黑白狂想——男女技巧》中,他融入单手顶音乐键盘,开创了单手顶打击音乐这一技巧的先例,整个道具的拼接简单方便,各功能部件的解锁与安装能够实现3秒完成。对局部功能的制作改造能力,对细节技术的攻关能力,拆装结构的灵活拼接技术,都是杂技道具创造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大家都走宽门时,你走窄门,这就是创新”,在孙力力看来,创新是杂技发展的命脉。她让空竹演员练了9个月京剧,最终才成就经典作品《俏花旦——抖空竹》。技巧创新不仅需要丰富的想象力,更需要日创一新的恒心。技巧时时在调整,每次表演都有变化,同样是《俏花旦——抖空竹》,2013年获“金小丑”奖时动作技巧是跑肩,到了2018年获第十二届布达佩斯国际马戏节金奖时,已变成双跑肩加翻转。

目前,高精尖的中国原创杂技节目仍是稀缺品。近10年,中国杂技表演进入新阶段,情境杂技晚会、杂技剧等相继诞生;但高精尖的单个原创节目整体发展势头不足,而这正是杂技发展的根本。

同时,原创理念、版权意识在整个杂技界仍亟须加强。杂技中的原创音乐、服装、道具等都有知识产权,但抄袭现象屡见不鲜,甚至一些团体认为这种“借鉴”理所当然。张红说,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原创的动力就会越来越小。“对于真正原创的技术动作,未来我们也可以考虑像体操一样进行命名和保护。”原创,关系到杂技的生产力和核心竞争力,更关系到杂技能否健康地可持续发展。当中国杂技站在世界领奖台获得喝彩之时,我们更应关心它未来如何走得更稳、走得更远。毕竟,今天的中国杂技人不应再满足于“人有我精”,而是“人无我有”。

风物长宜放眼量

立足市场,培育“杂家”

曾有人指出,中国杂技是“墙内开花墙外香”“金牌节目没有市场”。要化解这种尴尬,需将市场和赛场两个场域连接起来。如何通过“供给侧改革”与更多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的审美进行有效对接,是中国杂技未来发展亟须聚焦的视域。

“中国杂技团根据多年参赛经验总结出‘赛场就是市场’的规律。特别是现在国际杂技市场与赛场的需求日渐趋同,我们现在‘走出去’不但要赢奖项,还要挣订单。”张红所指的市场不仅指国外,更包括国内。

近年来,中国杂技团根据不同受众群进行“量身定制”式的创作:以小丑串场的驻场演出《天地宝藏》,面向游客,偏重于趣味性;《哪吒》面向少年儿童,每周末在北京官园演出;杂技剧《北京》用相声演员串场,为居民展现京腔京韵;今年,结合改革开放40周年的主题,中国杂技团启动“四十城文艺惠民”行动,把杂技带到祖国各地……让更多人走近杂技,体悟杂技之美,需要杂技工作者实现由“以我为主”到“为谁创作”的理念转变。

1999年,中国杂技团在“团带班”的基础上成立了北京市杂技学校,学员不仅要学习杂技技艺,还要接受基础文化课教育。学校开设舞蹈、美术、表演及武术等专业,尽力将学员培养成复合型艺术人才。2017年,学校与北京城市学院合作,实现了杂技人才从小学到本科的贯通培养体系。因循这条发展轨迹,不难看出:中国杂技人才的培养方向早已不局限于苦练“绝技”,重点在于综合素质培养下的“一专多能”。

同时,杂技人才的培养要“开源”,更需“节流”,减少杂技人才流失,延长杂技演员的艺术生命。与突出高空、驯兽和小丑表演的西方马戏相比,中国杂技主要突出舞台表演,但掌声有余、笑声不足,缺乏“卓别林”式的人物,这类表演看似轻松活泼,实则要以丰厚的生活阅历和艺术修养为积淀,这恰恰是中国杂技教育未来努力的方向。

一名真正的杂技工作者,要将杂技作为终身事业,而非只是“吃青春饭”的杂技过客。杂技演员要努力蜕变成杂技艺术家,既需要对杂技事业的深刻认识和深厚感情,也需要过硬的综合素质,进而产生向杂技编导、理论研究、道具研发等岗位“转型”的底气。

杂技是一门“人”的艺术。表演蕴含灵魂,演员心怀热爱,给观众带来美的享受,是中国杂技人需不断修炼的真功夫。未来,中国杂技人还需继续“腾跃”——不仅要“走出去”吸引眼球,更要“融进去”征服心灵,以叹为观止的技巧融合创新之美,跃入中国杂技新天地。不忘初心,传承创新,用更多精品力作,矗立新的文艺“高峰”。

责任编辑:王漓鹂(QF0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