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为懒人选编的《诗经》

2018-04-13 08:07 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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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标题:专为懒人选编的《诗经》

◎瘦猪

多年前,流沙河拟了一副对子:偶有文章娱小我,独无兴趣见大人。权贵他不买账,世俗有些东西他也鄙夷之。流沙河说,“我最厌恶一种流行的比喻,说什么流沙河老师讲诗,给我们送来了一道丰盛的晚宴。”没错,还有什么什么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之类的,简直是狗屎一般的比喻。但这种比喻居然还时不常地在一些主流媒体上出现。

流沙河是在讲解《诗经》时,说的这话,他接着解释道,诗歌不可能让你吃饱,任何一首诗,不是说读完觉悟就提高了,就懂得很多东西。诗是慢慢浸润你,慢慢改变你的灵魂,使你变得有趣味。诗歌不是什么晚宴,晚宴算什么个嘛,吃完就全部排泄出去了——流沙河这个老头儿很有意思。

我最初知道流沙河,他在《星星诗刊》做编辑。那时《星星诗刊》很薄,细长条的版式,有诗人气质。很少见流沙河写诗,如果有,我也没啥印象。流沙河的现代诗并不好,最著名的《就是那一只蟋蟀》,整首诗抵不过诗的引语,那句引语来自余光中信上的一句话。但老头儿的诗歌评论非常棒,后来专攻小学,我就有他的四五本讲汉字的书。

所以《流沙河讲诗经》很大气力下在文字学上。这当然是读《诗经》的正途之一。古人崇尚的《毛诗注疏》即属于文字训诂范畴。但要是请我苦读这类书籍,我宁可跑一次全马,它太深奥、枯燥了。然而若没有少许小学功底,别说《诗经》原文,就是今人讲的,也不易懂。例如扬之水《诗经别解》,虽然她也引毛传和郑笺,但如我这样读书惯于不求甚解,底子又薄者,实在不能全通,盖扬之水之引注,皆引她认为需要解释的注而已。

流沙河讲诗经,初中生都能看懂,他用老百姓的话来讲,而非博士论文式的,一眼撩上去很有学问、拒人千里的经院文章。其实里面大有干货。《诗经》产生年代久远,很多字词的意义与今日或大相径庭,或弃用,读音亦转变。一些古诗的用字,除了个别做学生时,学过而知晓其读音有变化者,例如远上寒山石径斜的“斜”,其他者,只有怀疑,而找不到正确答案。流沙河讲《召南·殷其雷》,就解决了我多年的疑惑。著名鲜卑民歌《敕勒歌》和陈子昂《登幽州台歌》其实都是押韵的,吟唱起来非常上口。这样的例子,俯首皆是,看得我步步惊心,也说明这些年我的书都白读了,连音都读错了。

流沙河认为,孔子作为《诗经》最权威的编辑者,他的编辑思想非常先进。将《关雎》放在首位,统领全篇,“所表现出的文化观念、诗歌观念,比我们今天的许多人还要先进。”现在的诗文集子,第一篇肯定是高大尚主题的文字,孔子却选了男女恋爱诗,所以“孔老夫子绝对不是那种糊涂、冬烘的人。”

中国古代有诗言志歌咏言的传统,民间有的是“风”,随着岁月流迁,诗慢慢成了王权贵族与读书人的专利,到了汉代,《诗经》已然成了礼教工具,到了宋代,达到顶峰,理学家们把老祖宗留下的那些传家宝,差不多都给糟蹋得菁华殆尽了。所幸原文尚在,我们可以按照它们的本来面目去认识它们,而非后来涂上胭脂的面目。

这是本懒人读的《诗经》。“诗三百”,流沙河只选了八十一首。他说,“各位朋友如果有耐心把这八十一首诗读完,你就可以拍胸口说:我学过《诗经》了。”我历来对选本抱有好感,经史子集,每一种每一部都那么厚,像我这样懒散之人想要通篇读完,是万万不可能的。好编者选取其中最具代表性最优秀的诗文,编辑成书,实乃懒人幸事。你喜欢唐诗,读《唐诗三百首》即可。就算是专门研究唐诗的人,也未必能将九百卷的《全唐诗》翻一遍。所以,喜欢《诗经》的人,去看《流沙河讲诗经》就行了。不过,他竟然没选我最喜欢的《郑风·风雨》,令人生憾!

责任编辑:陈莉(QC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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