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戏唤醒被遗忘的“关外唐”

2018-03-20 07:43 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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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标题:中国京剧艺术基金会挖掘抢救整理传统剧目

“南麒北马关外唐”是京剧行里津津乐道的老话儿,说的是京剧生行里创立“唐派”的唐韵笙,有着可以与“南麒”周信芳、“北马”马连良媲美的艺术风采。但今天偏居关外一隅的“关外唐”已经很难和麒派、马派比肩,甚至许多普通观众都不知道“关外唐”是怎么一回事,直到前几天中国京剧艺术基金会“挖掘抢救整理传统京剧剧目”项目资助的《二子乘舟》在长安大戏院上演,让专家和观众都看得有点“傻眼”了,惊觉又发现一座宝库。

“关外”惊现“莎士比亚”

“这是一部非常棒的戏,可以成为非常伟大的作品,可以媲美莎士比亚,值得深入挖掘……”在中国京剧艺术基金会为《二子乘舟》举行的研讨会上,一向不爱多说话的编剧王新纪显得格外兴奋,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太好啦!”

他说自己平时并不太喜欢看传统戏,真没想到在传统戏曲中竟然有这种作品。《二子乘舟》由唐派创始人唐韵笙改编自《东周列国志》,讲述春秋时期卫宣公因世子急子之妻宣姜美貌而纳为妃,生下公子朔、公子寿两人。16年后,公子朔想加害急子,公子寿听说后,乘舟追赶急子,并在舟中用酒将急子灌醉,前去替他受死,急子醒后急奔过去也被杀害……这个大悲剧中人物关系复杂、个性鲜明,与中国戏曲喜欢的大团圆结局相去甚远,倒是颇有些莎士比亚悲剧的风格。

唐韵笙在改编过程中还为以往被认为荒淫无道的女主人公宣姜“申冤”,将她塑造成一个无助的受迫害者,理念可谓超前。《二子乘舟》故事、唱腔、形式也都是新的,把时间拨回到80年前,当初唐韵笙能有这样的视野,创作出这样的戏是非常难得的。戏曲评论家傅谨说,在京剧学界关于唐韵笙的研究并不多,还大多集中在他的表演上,“看到这样一出传统戏曲舞台上从没有过的作品,让京剧界受到了一次强烈的冲击。唐韵笙还有一批自己创作的、艺术质量很高的剧目,要是都挖掘出来,我们就得重新看待他的地位,也许京剧史都要改写。”

传承人原是当年“偷艺”人

今天的京剧与其辉煌时代不可同日而语,“南麒”“北马”的传承中也有危机,可“关外唐”面临的不仅仅是危机,而是濒危。唐韵笙曾演过几百出剧目,自己编创的剧目有几十出,但现在留下的唐派剧目却不过五六出,能够演出唐派剧目的演员也只有两个。

此次《二子乘舟》由唐韵笙曾工作过的沈阳京剧院搬上舞台,主演常东也令京城的专家和观众感到惊艳,认为只有这样优秀的演员才能够支撑起这样的作品,才能将“关外唐”的风采展现在舞台上。今年51岁的常东原本学习的是杨派、言派,后来为了让自己多条腿走路,又开始学习唐派。

令人意外的是,为他授艺的老师周仲博虽然是京剧(唐派)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但并非唐韵笙的徒弟,而是当年因为喜欢唐的演出,自己私底下学习的,用京剧行里的话说叫“偷艺”。常东说,唐韵笙的徒弟如今大多故去,为数不多健在的也未进行教学传承唐派,《二子乘舟》阔别舞台几十年,除了93岁的周仲博,几乎没有人还记得唐派京剧艺术昔日的风采。“偷艺人”倒成了“传承人”,说起来也是有些辛酸。

常东说,唐派的衰落有多种原因,既有传承人的问题,也与唐派本身艺术特点有关,“它重‘做’,也重‘武’,唱腔风格上更勇于探索,有的唱段将昆腔与皮黄腔巧妙衔接,难度更大,对演员要求很高,所以也很难传承。”另外,唐韵笙留下的影像资料比较少,也给后学者带来了很大困难。

传统大旗不好扛也要硬扛

3月19日接受采访时,常东正在沈阳师范大学给“唐派研习班”学员们上课。谈到唐派艺术的传承,他感慨地说:“我会在我能力范围内多挖掘一些唐派的剧目,毕竟唐先生是沈阳京剧院的一杆大旗,但这个大旗不好扛,太沉!”

“不好扛”并非常东一个人的感受,今天但凡认真一点的京剧人都能感受到这种压力,但不好扛也得硬着头皮扛下来。傅谨说,现在传统戏的挖掘做得还太少,让很多人以为京剧就是那么几十出戏,“其实百分之九十都已经丢失了,中国京剧艺术基金会现在所做的工作正在让我们重新认识到传统戏的丰富性和价值。”为了更好地恢复传统戏,傅谨认为虽然有许多传统戏今天的观众未必能接受,但也不用急于改编,先挖出来再慢慢调整改编。

“一出好戏能捧出一个好演员,而一个好演员也能让一出好戏绽放光彩。”看到《二子乘舟》和主演常东得到的肯定,中国京剧艺术基金会秘书长王玉珍心里格外欣慰,这正是他们启动挖掘抢救整理传统京剧剧目的初衷,“京剧有上千出剧目,如今常演的只有几十出,自然会出现传承危机。我们就是要做到挖掘有根、整理有人、传承有戏,不仅借此培养一批优秀的中青年演员,还要让观众看到更多更精彩的好戏。”

前两天,中国京剧艺术基金会刚刚启动了2018年“挖掘抢救整理传统剧目”工作,又有十余部等待挖掘的剧目走进评审专家的视野。

责任编辑:纪敬(QC0003)  作者:牛春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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