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糖王”周毅:商业外壳下 一颗手艺人的心

2018-03-03 08:09 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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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标题:商业外壳下,一颗手艺人的心

◎本报记者 雷若彤

周毅的微博是个“大V”,他给自己取名“SK翻糖王周毅”。SK是团队名字,起名称“王”,看起来颇有毫不客气、绝不让贤的气派,周毅倒也坦然,“很多爱嚼舌根的人觉得我凭什么叫‘翻糖王’,我去参加国际蛋糕大赛,就是想要证明自己,我配得上这个名字。”

也就是在去年11月举行的这次英国国际蛋糕大赛上,周毅带领团队获得了3金2铜的好成绩,尤其是他的作品《武则天》更是成为1500多个来自全世界各地参赛蛋糕中的“全场最佳”,这是在国际大赛上首次由中国人获得的“全场最佳”。

周毅在自己的微博发了这次比赛的相关信息,截至目前,这条微博收获了一万条评论、四万个转发。

做翻糖蛋糕的手艺已经六年多了,这之前,周毅和他的团队并没有因此得到过太多关注,这次却“爆”了。作为80后的食品工艺创业代表,他带领的团队所做的翻糖蛋糕品牌“仙妮贝尔”也已经在国内打出名堂,烘焙课、线上销售、高端定制、线下实体店、动漫产业合作、外贸出口……他的领域在不断扩大。

与周毅的对话十分轻松,甚至不需要提太多问题,他就可以方方面面完整介绍自己、阐述自己的故事,还可以附加上自己对所从事行业的深刻理解。可以看出,这个出生于1983年的年轻人,已经锻炼得颇为成熟。

他的翻糖作品让老外惊呼“确定不是纸做的?”

在让周毅声名大噪的那场国际比赛中,由于他做出来的人物太过逼真,评委此前并没见过翻糖做出过这么薄的衣服,还反复跟他确认“衣服是不是真的不是纸做的”。马伯庸在探访了周毅的工作室之后不禁发了一条微博,“有幸看到一个糖人是怎么一步步诞生的。这种只需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就能造出人的手艺,真令人羡慕!”

“说到底,翻糖师是一名手艺人”,周毅这么看待翻糖这个行业,因为融合了中国传统面塑和吹面等手工艺,周毅的作品比西方翻糖蛋糕更精致,能做的造型更多也更逼真。看过周毅的照片或是实体作品的人都被震撼,他手里塑造的历史人物和动漫形象栩栩如生,连衣角、发丝、眼球等部位都做得完美真实,人物的手臂好像都透着肉的光泽。

六年多前,当时从事面塑行业的周毅偶然接到一个订单,客户希望他做一个美观的翻糖蛋糕,对食物天生的热情和好奇心让周毅立刻投入进去。一切从零开始,接到这个订单后,他做的第一个工作竟然是“先去查查翻糖是个什么东西”。

因为有了传统面塑的手艺,周毅做起翻糖来更加得心应手。为了更好地学习翻糖技法,他甚至还来到英国学习。不过,周毅的学习并没有停留在简单重复和完全拷贝,明白了传统翻糖的制作,更让他知道哪里还需要改进,更加促使他进行改良和创新。

首先是在原物料方面,周毅说,因为国外很多翻糖蛋糕是拿来看的,不吃或者吃的时候把外壳扔掉,他们的原材料没什么革新。“我调整了原料口味,比如增加了牛奶的比重,让味道更柔软香滑,做出来的翻糖蛋糕既好看又好吃。”

在工艺上,周毅也做了调整。“国外的翻糖蛋糕不管是做哪一个部位,都用同一种翻糖做,效果达不到最好。”周毅把翻糖蛋糕的原材料进行分类,发明了不同质地的翻糖,人物皮肤、花卉、衣服、软的、硬的等,然后制作很多不同类别的翻糖,这样做起来更方便也更精致。古装人物的制作是周毅最擅长的。

为了效果更加逼真,周毅做人物有几十道工序。“我们先要了解人体的骨骼、肌肉比例,做一个大致模块,做脸的时候先从不漂亮做到漂亮,再给人物化妆、美容美发,再设计首饰珠宝。在人物的衣服方面,我们要先了解传统人物的服饰,用翻糖把衣服做得像纸一样薄,再一层一层穿上去。打底裙、文胸,塑腰带、外裙、外衣,再进行彩绘,制作飘带等等。”做好的翻糖蛋糕甚至让人不忍心吃,只想摆着作为工艺品,不少微博网友戏称周毅的作品是“可以舔的手办”。

周毅还有一个绝活,“生活触及之物皆可翻糖”,皮鞋、项链、玻璃杯,如果周毅不清清楚楚指出哪个是用巧克力做的,一般人用肉眼很难分辨出来。周毅受邀参加快乐大本营的时候带去了这些作品,五个主持人和嘉宾谁都没有分辨得出来哪个是实物,哪个是巧克力。

为完成国际大赛作品,每天只睡两小时

“好事多磨”这个成语反映在周毅团队这次的比赛经历上可以说是非常贴切了,得知可以参加比赛的时候,所剩时间无几。周毅和团队十几个人只花了5天,做完了14天才能做完的事。那段时间周毅每天能睡的时间只有两个小时,“不能趴着。一趴着就能睡着”。

带着团队呕心沥血的八件展品,临上飞机前的半个小时,周毅团队被告知行李超重——有三件展品必须托运。

精密且以食品原料为主的翻糖造型作品怎么经得起托运的摔打?团队里几个同仁都忍不住哭了,因为这意味着这三件展品基本作废。

到了英国之后,风波还没有结束。比赛当天,周毅发现前一天摆好在场地里的作品《醉卧忘忧境》竟然不见了,跟组委会询问过后才知道,原来是被搬到了另外一个组别。

这个作品所有评委都觉得是最完美的,可惜因为里面有拉糖做的湖水,太厚没有办法切割,而在国际蛋糕比赛里,“蛋糕能够切割”是标准之一,虽然违规了,但所有评委都一致认为作品太棒了,已经超出比赛的水准。为了不让这个作品因为违规被淘汰,比赛组委会破例把《醉卧忘忧境》换去了另外一个组,然后给了铜奖。Facebook上有很多网友这么评价这个小风波:“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比赛为了给某个作品肯定而特意换了一个奖,这次真是特例了。”

1500多个参赛作品、创意五花八门、选手来自世界各地,周毅说自己就是来学习的。最终,周毅团队作品《武则天》获得了所属组别的最高奖和全场最高奖。这是中国人拿的第一个全场最高奖。

后来,周毅回忆起刚到英国后的第一天清晨,打开租住地的房门,他看到一道彩虹映在天空。“现在想想,其实这预示了一个成语——否极泰来。”

“典型学渣”的曲线逆袭,专攻传统手工艺

“瘦死的厨子八百斤”,这是周毅的姥姥常对中学时期的他说的一句话。由于成绩差,周毅总结自己“及格的科数不是很多”。

就像所有从小成绩不好的孩子一样,周毅感觉家里人说到自己的时候没什么面子,这让他经常觉得自卑迷茫。姥姥的唠叨成真,他花了三个月时间苦读钻研,考上了四川烹饪高等专科学校。

“人到了一定年龄,对事物的发展和理解必然的。我到了想对自己负责的年龄了。”周毅从上了大学之后,整个人仿佛开了窍,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他回忆道,第一年拿到一等奖学金的时候,激动得都忘记自己是怎么上台领奖的了。笑称自己是“学渣”的周毅,找到了人生方向。

毕业后,周毅的“开挂之路”还在继续,由于对食品手工艺这一门类尤其感兴趣,他先后从师雕刻大师肖强、面塑大师王龙,继续专攻传统手工艺。不得不说,面塑和雕刻学习打下的底子,也在很大程度上帮助了周毅后来的翻糖事业。

他的作品可以明显表现出传统雕花技法和面人技艺,无论是人物还是花鸟都逼真传神,这是西方翻糖蛋糕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大学时代“义乌之旅”,开启了经商头脑

其实“学渣逆袭”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义乌小商品市场之大,没去过的人是无法想象的”,大学的一个暑假,周毅和同学们一起到江浙一带旅游,也去了一趟他一直充满好奇的地方——义乌。

说起这个经历,周毅笑称正是这趟旅程,让他萌生了做生意的想法。那是他第一次去义乌,就被那里的商业氛围所震撼。“那是十几年前了,那里的人清一水的奔驰、宝马,太有钱了”,他在小商品市场的手工艺品区域逛了整整两天,都没有逛完。他明白了,原来经商能够创造这么大的价值。他开始偷偷跟着商户学习,观察他们怎么低买、高卖,看他们怎么讨价还价。

他厚着脸皮向父母借了5000块钱。作为普通钢铁工人的爸爸、妈妈自然不理解他,妈妈直接问:“孩子,你是不是被传销了?”

跟父母借来的本金,加上周毅大学期间挣来的奖学金,第一次做生意勉强凑了小一万块钱,进了第一批货,主要就是手表和各类手工艺品。

年轻人做生意难免爱面子,周毅在学校并没卖出去货,去过天桥五次也都无功而返,一直拖到暑假放假回家,周毅觉得,借了老爸、老妈的钱很不好意思,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周毅“宅在家”钉了一个小木板,一边钉一边犹豫要不要出去摆摊,一个木板竟然钉了一整天。

周毅选在下午临近下班的时间,下班工人多。摊摆好后他便龟缩在一个小角落里、拿本杂志挡脸,以免被认识的同学认出。

不过,在做成第一笔订单之后,周毅的自信心一下子就上去了,生意头脑豁然开朗,他试着把饰品带在身上吸引路人注意,同时也发挥自己天生的好口才。周毅在那个暑假成功回本,还挣了一倍的利润。

第一次“倒买倒卖”大获成功。后来跟着王龙师傅卖面塑的时候,他也是师傅的得力小助手,连邻家店铺都说要找师傅借这尊“小财神爷”。周毅隐约觉得自己是个能靠经商赚钱的人。

“不想只做苦行僧式的手艺人”

“义乌之旅”和“第一桶金”的亲身经历让周毅认识到,通过经商实现梦想其实并不遥远,他不再安于做一个只靠手艺吃饭的人。

“光去谈传承是没有用的,媒体经常会报道许多濒临灭绝的手艺和穷困的手艺人。如果一个技艺精湛的手艺人月收入只有一两千,那他的学徒能赚多少?一定不会有人想要去传承这样的手工艺,这样的境况下何谈传承?只能靠政府的项目资助,实际上内在生命力还是没有的。”

周毅明白,单从一个继承和给予的方式让一项手艺保留和传承下来是不现实的,必须要创造自己的附加价值。

开创一个产业,最初的几步是最难走的,对于当时只有二十来岁的周毅来说,这个过程充斥着杂乱与等待。从最开始证件的办理,到其间食品材料的研发、建立团队,到后期的营销,每一步都不会那么简单。

“光研发就花了一年多,在国内办食品卫生许可证非常严格,所以证件申领也花了半年多。”完成这些步骤,以翻糖师身份开张后周毅接到的第一个订单便是定制型的——用翻糖做一束玫瑰花。

这第一把火得烧起来,而且得烧好,“我们一群十几个人吧,花掉了20天,也就是熬了20个通宵,终于算是做出了满意的作品。”完成订单后的周毅满脸冒痘,心里却美滋滋。

周毅对自己的优势和劣势也非常了解,“翻糖工艺优于其他产品的地方在于它有商业价值。帮别人订做高端蛋糕、开店、开烘焙课程,许多人愿意去开发这个产品,也更有年轻化的市场。”劣势在哪周毅也明白,翻糖进入中国市场太快,从业者良莠不齐,这很有可能破坏行业秩序,不过周毅觉得,只要坚守住一颗手艺人的心,即使以此做商业化运营,也不会降低东西的质量。

“我有自己的公司和网店,主要研发生产销售翻糖蛋糕的原物料和工器具,也成立了外贸公司,把自己研发改良的产品输出到国外。我还有一个培训学校,教学生做翻糖蛋糕,多条腿走路,力争不负行业也不负自己。”周毅说。

周毅现在每天的行程都很满,忙到需要请助理帮忙安排行程。周毅一直走稳扎稳打路线,跨步不会特别大,一个点做好了、盈利了,再去经营下一个点,慢慢地,周毅团队的人数越来越多,“许多是我之前收的徒弟和学生,觉得做得好就留下来跟我一起做了,还有的是朋友。”周毅也收徒弟,但是徒弟到最后往往变成了一起创业的兄弟姐妹,团队实现自给自足的同时也在逐渐扩大业务版图。接受北青报记者采访的时候,他正在宁波实地考察选址,这里将是他下一个实体甜品店的地点。

周毅戏称自己为团队的“形象代言人”,其实他也是主心骨。回想起自己走过来的路,周毅并没太多遗憾,通过自己的经历,他不仅明白“不是学习的料也没关系,只要肯干肯做,就可以找到价值”,也庆幸自己人生路上每一步都走得尽力且果断,能做喜欢的行业他深感幸运。

“谁说手艺人一定要苦哈哈的?”学民间手工艺出身的他有着不同的思考。用商业化方法运作传统手工艺,周毅决定继续把这条路走下去,走向国际,“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的脑洞和思考。”他和网易游戏合作的项目也正在进行,这种合作就很类似于日本的“手办”。

责任编辑:陈莉(QC0002)  作者:雷若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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