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枝莲蓬的二重化观赏

2017-11-10 08:12 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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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标题:12枝莲蓬的二重化观赏

◎子孑

展览:绘事后素

时间:2017年10月31日至11月12日

地点:北京画院美术馆

今日有幸看到赵胥先生的《绘事后素》的展览,看到很多让人印象深刻的石头与莲蓬画作,自然而然地引起了一些思考。基于本人是毫无艺术修养的,评论起来难免显得不够专业,然而本人早已自暴自弃,并且有时候这种自暴自弃——对自我的放弃——能够触发某些微妙的思考。

不得不说,“超级写实主义”这种说法用在这一系列作品上极为恰当。一个系列作品《十二金钗》,在尺寸巨大的纸上表现简单的莲蓬,用毛笔的笔触表现莲蓬上每个光影、纹路的细节,无不给人一种逼真的感觉。站在远处观看12幅系列作品,仿佛真的有12枝莲蓬展现在你面前,姿态各异。然而这种强烈的逼真感并不是把观赏者带到一个真实世界,毋宁是让你更加认识到一种幻觉,一种亦真亦假的审美体验。这种幻觉源自一种强烈的对立,源自内在意识与外在感官的张力,因为你越是将眼前的这支莲蓬看作是逼真的图像,你就越明白这是一幅优秀的艺术画作;你在肯定它的真的同时,必然需要认为它是假的。这种对立带来一种波动,让观赏者游走在作品和判断两端,实在让人回味无穷。

虽然不敢揣测创作者以如此大的尺寸作画的用意何在,但是对于观赏者来说,则因此而收获更多趣味。画作巨大,当你近观的时候,当然是能够看到更多的细节,即使未能完全看懂创作者的作画功力,也能感受到创造者在上面投放的心血。于是在近观的方式下,我们就如同笛卡尔在进行哲学沉思一样,去尝试把一个东西把握得清楚分明,去感受它的线条和形态,这种观赏无异于一种认识活动,去把握它的要素,在个体意义上感受它的美。然而,一旦我们拉开距离,甚至在一个足够大的视野里欣赏12幅莲蓬,整个体验则大为不同,莲蓬虽然依然逼真,但是我们的眼光已经不是在细节上,甚至不是在一枝莲蓬上,我们看到了世界。这种说法虽然有夸张之嫌,但也实在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说法。莲蓬自然是没有这种大小的,色彩也不是黑白,在白纸上除了我们称之为莲蓬的东西以外再无其他,这种完全脱离自然的景象在我们审美的时候却被当作完全自然,我们甚至未必会反思这里画的是什么,而是自然就进入画了。那么我们就会追问,我们看到的是什么呢?为什么不是一堆线条和色彩?为什么就是莲蓬?在这里我并不想用康德的理论进行一番冗长的分析,但是一旦我们意识到这不是一种自然意义上的莲蓬之后,经过抽象我们的思维就能进入一个世界,这系列画作展现的世界,或者说画作就其所是的内涵。这种世界的展现,必然是建立在前面的辩证法基础之上的,你只有在肯定它的同时否定它、保留它,才能在更高的意义上去超越线条和感性进入一种新的世界,也因此我们不再囿于当时当刻的时空,不是外在地欣赏某个摹本,我们只是看着画本身。

画作的大小、观赏距离的远近,这种观赏者与画作之间的互动将引领我们进入一种更深层次的思考,也就是关于生的思考。莲的意象,以及它在佛教文化中的意义都指向一种生的思考;就其形式来看,我们通过观赏距离远近的变化得到的不同体验,仿佛画作本身发生了变化一样。我们曾经把已经完成的作品当作固定的、持久不变的,现在却通过这种互动获得了一种生命的形式。这某程度上给了我们一种启示,我们的对象——自然界也好,审美对象也好——与主体具有同一的本质,即作为某种生命的存在。《十二金钗》,画的是莲蓬,但是将其看成一个个人似乎也没有多大问题,毕竟形象只是一个环节,我们看到的是生命,而这生命是莲蓬的还是人的、是充满活力的还是渐趋枯槁的,差别不大。并且这种艺术的生命,作为一种理想的现实生命,一枝枯槁的莲蓬,在画作中定格成永远的生命,达成了时间与永恒的暂时和谐。这种暂时和谐,毕竟需要观赏者的参与和反思,我们是在反思中将其二重化的。一方面,我们看到画作的个别性,它指向了这一枝莲蓬;另一方面展现出画作作为生命、作为世界的一面。

“超级写实主义”这说法实在巧妙之极,因为真正的现实性必然包含理想性,而不是割裂开画作本身的逼真形象与画作背后的理念世界。我们对这种二重化的观赏,最终必然在同一活动中得到统一。另外,在沉浸在对画作的欣赏和反思中时,另一种意义的双重运动也得到了统一——画作通过我从个别性回归到自己的普遍性,而我也在审美活动中忘却自身而融入审美活动中,主体与客体的分离也暂时地被消除。

责任编辑:陈莉(QC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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