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柯:大漠归来 幸福重于生死

2017-10-18 14:23 千龙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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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0月12日至31日,第二届北京十月文学月举办。千龙网·中国首都网联合十月文学院约采了9位“十月签约作家”。

红柯,原名杨宏科。1962年6月出生。陕西省岐山县凤鸣镇人,毕业于陕西宝鸡文理学院中文系。1983年开始发表作品。1986年远走新疆,生活10年。1999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先后获得首届冯牧文学奖、第二届鲁迅文学奖、第九届庄重文文学奖、首届中国小说学会长篇小说奖等多项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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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3日上午,北京作家协会、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十月》杂志社、十月文学院联合举办“第二届北京文学高峰论坛:全国文化中心建设中的北京文学力量”主题活动,论坛就北京文学与中国文学发展中的诸多重大议题和前沿课题展开深入讨论,共同为推动北京文学与中国文学创新发展建言献策,辨明方向。该论坛也是第二届“北京十月文学月”核心活动之一。图为作家红柯。千龙网记者 许珠珠摄

记者:您的文学创作最初是从诗歌开始的,到新疆生活后有了从诗歌到小说的转变,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更想做小说创作的?到现在的创作阶段,您再回望过去新疆的生活经历对自己影响最深的地方吗?

红柯:第一篇小说《父与子》发表在兰州《金城》杂志1985年3期,是意识流小说,向卡夫卡与屠格涅夫致敬之作。当时卡夫卡小说集还没有出版,《世界文学》杂志从1979年就有卡夫卡的《变形记》《致父亲的一封信》,还有袁可嘉主编的《外国现代派作品选》,卡夫卡首先给那个年代的文学人打开了西方现代派文学之门。喜欢屠格涅夫是因为诗歌的原因,具有那种抒情诗意的俄罗斯风情。我的第一篇小说就把风牛马不相及的卡夫卡与屠格涅夫融合一起,写故乡关中西府周秦乡土小说《父与子》。

我的大学四年发表过小说散文,但以诗歌为主。抒情小诗以外,对聂鲁达、惠特曼印象特别深。到新疆也是以诗为主。1986年秋天我到新疆,1988年发表最后一首诗停止创作,适应西域大漠的环境,成为一个新疆人。1990年转向小说创作。新疆十年漫游天山南北,搜集各民族资料,相当于田野考察。新闻结束的地方也是小说开始的地方。距离产生美,在新疆我写陕西,回陕西我写新疆。我写过一篇文章《两种目光寻求故乡》。贺绍俊老师给我的新作《太阳深处的火焰》写的评论《陕西与新疆的热恋》大受欢迎。

记者:您曾说您会“不由自主地从天山望故乡关中,又从关中回视天山,对比中寻找生命的暗道”,很好奇这样的“暗道”通向何处?您认为创作环境的变化对自己的创作影响大吗?什么样的时刻会激发您的创作灵感?

红柯:对我而言,文学的“秘密通道”就是打通“天山—关中”,我专门写过一篇文章《丝绸之路——人类的大地之歌》,西域十年让我明白土地与大地的区别,我专门写了文章《从土地到大地》,土地都是庄稼地,大地包括庄稼地草原大漠戈壁,这种辽阔的空间会使人的心灵与精神大彻大悟,使人心人性神性融为一体,人与万物融为一体,也就是先秦那个大时代天地人共生共荣的原初生命意识。元气、大气、精气是要有空间感的。卡夫卡的《地洞》在我看来恰好是对人类原初生命力的逆袭。

大二时,我从《外国现代派作品》里读《地洞》时,噩梦不断,那种压抑窒息我都不敢盖被子,后来我走向西域大漠就是因为这种《地洞》式的恐惧。我所有的天山丝路小说都是朝《地洞》的反面狂奔。泰纳的观点艺术的三要素:时代、地域、种族。作家的主体性是有限的。我西上天山志在成为一个诗人,西域大漠却让我成为小说家。新疆是四大文明交汇地,也就是巴赫金强调的“对话”与“复调”的地方。有意思的是巴赫金与他研究的对象陀思妥耶夫斯基都曾流放中亚大草原,正是这种多民族多文明交融之地才是人类精神世界“对话”“复调”的前提。回陕西20年间,这种多文明多民族化的“对话”“复调”越来越强烈。

记者:您的小说如《西去的骑手》《生命树》等作品很有诗性和哲理性,到《喀拉布风暴》开始着重关注爱情了。去年您出版的散文集作品里熔铸了很多对历史文化的思考,感觉您的创作逐渐具体了,这是您有意尝试的部分吗?

红柯:刚开始是下意识,比如神话,1998年《小说家》全国中篇擂台赛发表《金色的阿尔泰》,南帆、耿占春、张新颖三位评委一致认为这是羊皮纸年代的神话写作,我才恍然大悟。几年后有位专家写《红柯小说中的无名现象》,又让我一惊,我的天山小说大都是“老人”“小孩”“男人”“女人”或者“老王”“老金”。西域大漠,人为贵,陌生人立马成知己。奎屯十年,奎屯市两万人口,宝鸡十年,宝鸡市人口五十万,到西安人口上千万,但我依然喜欢人,南郊小寨人山人海,拥挤吵闹中有生命之大美,都是天山大漠青春黄金年代打造的底色,人心人性直奔人的神性,而这种神性源自边远荒漠,完全逆袭现代派文学的孤独变态绝望,而是另一种人类亘古以来的地老天荒的大孤独大绝望,沙漠火焰照亮烘烤出来的大寂寞,捕捉人生微妙幽暗的光明瞬间。我相信任何从大漠来的人都会认为人生最大的事情不是生死而是幸福与快乐。

记者:您的小说总是更为关注人与自然,人与生命的关系,更关注人类“精神家园”的建立和探索,但这个时代人与自然,人与精神家园的距离好像是越来越远,您在写作中一定要坚持或者捍卫的东西是什么?您对这个时代文学的期望是什么?

红柯:这就是每个作家写作的“暗道”,在西域大漠,在绝境中最大的体验是人的渺小与生命的无助,一棵草一棵树都与自己相关,包括石头沙子阳光空气。天山脚下读了那么多各民族的神话史诗歌谣之后,我买到了史怀则的《敬畏生命》,彻底地从生活体验走向生命体验,心灵与精神体验,从那时起就有了万物与人共荣一体的意识。

曹文轩老师说红柯是中国作家中很少写风景的作家之一,后来有学者发现我小说中的风景不再是背景而是主体,也有学者认为红柯小说摆脱了人类中心主义,这也是我一直坚持与捍卫的,仁者荣,天地万物于一体,人与万物共荣。

记者:您有想过自己的作品会如何影响读者吗?您和读者间有没有什么让您印象深刻的故事?

红柯:2004年底我刚到西安,写了中篇《军酒》,打印部的陕北女孩打完稿子就鼓动男友去了新疆。经常收到各地读者寄来的书要我签名,也常常看到读者写的评论让我感动。

记者:您的新作《太阳深处的火焰》有今年出版单行本的计划,在这部作品里有没有刻意想要挑战或者尝试的东西?

红柯:以前的中短篇小说都是人与物的对话与复调,《帐篷》发表后,有评论家专门写了这篇小说的复调结构与复调主题。长篇就把人与物的对话复调扩大纵深到社会历史时代。《西去的骑手》写英雄与马,英雄的特定环境多面交叉,《大河》写女人与熊,交叉民族的历史与军垦历史;《乌尔禾》写少年与羊,交叉乌尔禾这个特定地域的历史变迁;《生命树》以哈萨克创世生命树的神话与陕北民间剪纸生命树对应《圣经》的生命树,也就是人类各文明间生命树与创世神话的对话,是四个女人不同命运的对话与复调;《喀拉布风暴》写地精,动物与大地的生命对话,天山与关中男女青年爱情的对话与复调;《少女萨乌尔登》写天鹅雪莲拯救人类;《太阳深处的火焰》写大漠红柳与关中皮影,对话与复调的结构更复杂;民间艺人,高校学者,男女之间的爱情,乡村与城镇;这么多条线索全都以皮影来结构。《太阳深处的火焰》原名就叫《皮影》。2000年我有幸参加中青社“走马黄河”行动,考察西部以及黄河中上游各民族民间艺术,剪纸与皮影我印象最深。长篇小说至少有七、八年的酝酿期,2010年以剪纸艺术写了长篇《生命树》,后来就是以皮影艺术写成了《太阳深处的火焰》。

记者:能说说您和《十月》杂志或者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的故事吗?

红柯:2006年《乌尔禾》出版时,十月文艺尊重我的意见,保持小说的原名。说实话,乌尔禾这个书名太平淡,但乌尔禾是准格尔盆地盆底一个很小的绿洲,我第一次踏上那块绿洲就发誓要把这个地方成为一颗文学的“戈壁玉”。从《乌尔禾》开始,《十月》杂志和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陆续发表出版了我的长篇《生命树》《少女萨乌尔登》《太阳深处的火焰》,感谢美编,每本书的封面设计那么漂亮。感谢韩敬群总编,给小说提出许多好的建议。感谢陈东捷,好多年前作家朋友们的聚会上,借着酒力向我提出中肯的批评,感谢每本书的责编。

记者:您成为十月文学院的签约作家有什么感想?能谈谈未来的创作计划吗?

红柯:作为一个西部作家能加入十月文学院确实是一种荣幸。北京、十月文艺,会让我想到元曲,想到中国古典小说的顶峰《红楼梦》,想到中国新文艺鲁迅以及沈从文、老舍,想到粉碎四人帮后新时期文艺的春天。荣誉也是一种压力和动力。明年打算写关中三部曲的第二部,已经构思准备好多年,基本成熟了。(整理/纪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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