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广芩“趁热打铁”要写老北京童话

2017-10-13 18:44 千龙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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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的首届北京十月文学月上,京味作家叶广芩在“叶广芩京味文学创作研讨会”上发言。千龙网记者许珠珠摄(资料图片)

千龙网讯 10月12日至31日,第二届“北京十月文学月”将为京城读者带来一场文学盛宴。千龙网·中国首都网联合十月文学院约采了9位“十月签约作家”。

叶广芩,生于北京,叶赫那拉家族的一员,1968年分配工作到西安,国家一级作家。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战争孤儿》《采桑子》《全家福》《青木川》《状元媒》等。

豆汁记

叶广芩创作的家族小说《豆汁记》

旅居天马行空的布拉格 趁热打铁写童话 

记者:我知道您前段时间成为十月作家居住地布拉格的作家,去了一趟布拉格。布拉格应该是另外一种文化环境和文化氛围,您在那边有没有比较有趣的见闻或者是一些感受?

叶广芩:我觉得布拉格之行对我来说是这一生都值得珍藏的经历。因为以前也到美国、加拿大、一些欧洲国家等旅游,都是跟着旅游团,白天打着小旗儿,跟着导游后边哐哐哐地走路。晚上就住的宾馆里,和老百姓不接触,和社会也不接触。这次到布拉格,就住在写作之家里,自己去买面包,自己去买面,然后自己买菜,自己做饭,而且到饭馆去吃当地的饭,我觉得这种和老百姓密切的接触,使我真是了解到了什么叫做另一种文化,中国之外的这种文化,它跟日本还真是不一样。

从思维形式来说,从生活习俗来说,对于一个作家,我说这种新的体验是难能可贵的,比如说,我在布拉格,过起日子来了,跑超市去买了两块黄油,方方的,拿回家来一看,吃了一口觉得不对味儿。把这个照片用微信发给在布拉格的朋友,他们就笑了,他说你买的不是黄油,你买的是德国酵母。

我用酵母蒸包子,发面发好以后我才发现,没有案板,就在壁炉前找了一块小木头片儿,在小木头片儿上切葱、切姜、拌馅、切白菜。我在布拉格,能够用德国的酵母、壁炉前的小案板,做出中国的包子,我说恐怕跟我写文章一样,用外国的元素来做我们中国的饭。

布拉格作家的那种写作,森林深处的小木屋等等。我在那儿慢慢地读这些东西,多和当地的作家接触,使我觉得我们中国的作家在思想开放、写作的灵活性这方面还有所欠缺。应该向他们好好地学。

我回来的时候,我说我在布拉格生活了一个月,真是从心里边放下了很多很多的东西,我觉得现在是一身的轻松自由,心灵的轻松。回去以后我的写作会抖掉很多的尘土,我重新进入我的写作,这种感觉对作家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不要有程式。像画家,当你成为一个成熟的画家的时候,你拿起笔来拿起纸来。画一个东西,首先就会进入一种思路的程式化、模式化,跳不出来了。能够跳出来,这是一个作家生命力新生、写作新生的表现。那么我能有这种感觉,我觉着对我的写作是一个台阶,这就是布拉格的收获。

记者:您觉得布拉格和中国的文化氛围最大的不同在哪?

叶广芩:它的不同,我觉得是在于每个人都在张扬着自己的个性。我说布拉格是一个童话般的城市,它有古代传统的雕塑,也有新型的,它能把楼盖得像一个舞蹈者在扭动,能够表现出一种艺术的飞扬,冲击出以往程式化的禁锢。这是布拉格给我的一种启迪,整个是一个艺术的城市,一个童话般的城市。在这种氛围里边,你会轻松起来,你的思路会沸腾起来。

记者:您从布拉格回来,有没有新的创作计划或者对文学感受的构想?

叶广芩:我从布拉格回来以后,立即被十月文学院的少儿社抓住了,就定订了一个合约,给少儿社写本书。这本书,我的想法是,第一,是老北京过去的孩子的经历,第二,它要有开放的想象。在童话般的国家里生活了将近一个月时间很适合这种儿童题材的写作,趁热打铁,我赶快写一个北京儿童文学的童话吧。

青木川

叶广芩作品《青木川》

作品风格多样化 作家写作生命要延伸

记者:您九十年代前期主要是以家族小说或比较传统的小说为主,九十年代后期您的很多作品创作开始更加多样化了。大概在您去陕西挂职这段时间,写了很多生态小说,包括后来写了一些系列的日本故事,还有历史题材的小说,您在这个阶段,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型?

叶广芩:因为家族小说我写得得心应手,太熟悉了,信手拈来的这种感觉,随便拉出来一个思路,那就是一篇小说。写得这么顺畅的时候,我忽然有一种危机感。我这些东西将来写完了怎么办,一个作家必须要不断地向自己挑战。我做过一个讲座“传承和挑战”。那么在挑战的过程中,我所生疏的是什么,那就是农村题材,陕西的农村。

很多人说陕西农村不缺作家,贾平凹、陈忠实,他们都是。但是我说他们背靠的是黄土地,文化的博大精深,他们信手拈来都是黄土地文化,说的话都是很地道的陕西话。我可是陌生啊,但是我的目光代表了一大批熟悉、不熟悉、想熟悉的城里人。那么他们是背靠,我的角度是面对。我们是绝对不一样的,因此写出来的作品也是风格完全相反的。

比如《青木川》,要是平凹跟忠实写,他们就会写很生动。对话,谁谁谁说、冒号、引号,然后下边一大段很地道的陕西方言。但是我不敢哪,那我怎么办,我就是谁谁谁说,逗号,然后全用叙述,把它简说出来。那么这种叙述的语言,就是我的语言,城里的语言,外人看起来的语言。我说我是藏拙,藏拙的一种写法。

对我来说,确实是很陌生的、带有挑战性的。我觉得作家我们不能墨守成规,要不断地了解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这是第一。

第二,要向老百姓学习文化元素,我在周至,一开始下去还认为自己是个作家,还有学问,还有点小傲气,但是时间长了,你可是张不开嘴了。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为谁。我在农村一开始还说点什么,后来我真是张不开嘴,因为我们在的村里边,有研究甲骨文的,人家都是研究得非常的深刻的。还有两个老农民互相用古体诗唱和。还有农民在研究哲学的,交大给他开哲学研讨会,那都不是一般的水平。你说在这些人面前,按说都是农村的,你能觉得你比人家高多少吗?不高,你只能向人家学。那么在农村待的时间长了,你就会从中吸取到很多很多原来不懂的、不会的。比如农村的一些的植物、动物、山林里面的知识。越待越觉得这个地方深不可测,越觉得可挖掘的东西越多,所以我从家族小说以后,整个风格改变。一个作家,他的生命力要不断地延伸,要给自己充电,要让自己有新的知识,新的内涵,不断地冲击自己,这样他写作的生命才会不断地保持下去。

日本故事

叶广芩作品《日本故事》

记者:您之前写日本的故事系列,是因为到日本旅居过一段时间吗?

叶广芩:是。在日本千叶大学两年多,后来也经常来来往往。日本的文化,从我来说,多少和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有些相通的地方。这种文化彼此的认同,使得我们对于日本的文化和文学有一些更便于沟通的地方,它和英美这些国家还不太一样。

因此在日本期间,我觉得跳出来看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看到它的优点,看到它的不足等等。我觉得更加清晰,从而对于我们民族的文化认识更加深刻。

它是借鉴,它用中国很多好的文化元素填充到日本文化当中去,确实是丰富完善了日本的文化,那么今天我们中国的作家与也要不断地借鉴一些外国写作元素和观察社会问题的角度,这样我们的作品才能够互动起来,才能够有时代感,才不是一个很沉闷的像唱老生一样端着架子自弹自唱的内容,而是要融入到世界的大合唱当中去。

记者:您觉得当前的文化写作、文化宣传,应该怎么去处理与传统文化之间的关系呢?

叶广芩:我觉得传统文化是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命脉,无论你怎么发展、如何地跳出,一个人他的文化根基就像一棵树,他是扎根在这里边的,长大了以后批判也罢,是逃离也罢,他的根是永远不能离开这片土地的。这片土地是什么?就是中国的传统文化,糟粕也罢,优秀的东西也罢,你都吸收了。看起来有的时候我们在批判,实际上我们的命脉深处,已经潜移默化地接受了一些传统文化对我们的熏陶。比如说《采桑子》中的二格格,看起来她是背叛了逃离了,争取婚姻自由了,一种现代思潮,但是实际在她的骨子里还是对于传统文化墨守成规,不荒腔走板,她已经定在这里。

我看过老舍写的《牛天赐传》,他写一个小孩,成长过程中爹妈老给他设规矩,吃饭怎么样,走路怎么样,等等,他很反感,他觉得这里约束太多太复杂了。但是他长大以后,他就发现他这种规矩,一直约束着他的一生。这就是我们中国人逃不出去的一种,就像是一个套子一样的,传统文化就把你给套进来了。我们年轻人对传统文化有些可能持有批判态度的,但是不管怎么批判,我相信他到了一定年龄以后,最终他还会走到传统文化的轨道上来,走不远的。很多家长都跟我探讨我们这孩子不好管,将来学坏了怎么办?我说爹妈是好的,爹妈的榜样是无穷的,你就放心你的孩子走不远。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边,父母亲爱读书善良,这个孩子他不会成一个杀人犯的,就是这么简单。我们对孩子教育、对年轻人的要求,我们不要过于地强调他们,要怎么着,不怎么着,其实他们会顺畅地走自己的路,不会逃离我们中华传统文化的轨道。简单极了,这个事情。(整理/张嘉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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