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叙事方式的胜利

2017-08-24 09:16 北京日报

打印 放大 缩小

来源标题:《二十二》:叙事方式的胜利

备好纸巾去看《二十二》的,但意外的是,这部以全国仅剩的22名慰安妇为题材的纪录片并没有刻意煽情。它为我们呈现的只是苍老而宁静的生命状态。

纪录片有一百种拍法,这样一个题材,而且是面对着所剩无几的受采访人,史料意义大家都明白,我想,导演与观众一样,都渴望着老人们的讲述,渴望记录下这最后的亲历者的控诉。然而,面对不愿揭开伤疤再疼一遍的老人们,导演不忍追问,记录历史的渴望变成对生命状态的呈现。老人们的生活现状都是平淡无奇,她们生活在或乡村或城镇的普通人家,所求不多,唯一个栖身之所、一床安身的被褥而已。她们皱了脸,掉了牙,在沉默中看着岁月静静流逝,像大多数九旬老人一样。然而,摄影机冷静的旁观,完全不介入不强求的态度,却让我们在罕见的克制中看到对生命的真诚尊重。

该片的采访是系列的,有始有终的,然而,呈现在影片中的元素却是碎片化的。奶奶们的一个表情,支离破碎的讲述,几段空镜……导演既没有盯着老人们深挖记忆中的细节,也没有用已经拍到的元素制造出起伏跌宕的剧情,但却刻意将观众越来越深地拉进镜头所展现的世界。看起来导演只是在陈列零碎的元素,但镜头与镜头间的切换,段落与段落间的转换却是别有匠心。

以弱势群体为拍摄对象的纪录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给人以制作简陋的印象,但这部影片的制作却相当精致。我想这有赖于导演和摄影师的美学功底。影片的画面构图采用的是垂直分割构图法,即人物占据画面的一边或一角,而墙体或者门板等环境中的自然物品占据了画面的绝大部分,这种构图方式不仅符合留白的东方美学,更现实的意义在于,留白会成为人物心情的一部分,是压抑的,痛苦的,无法言说的,隐藏着的那部分。相比于直抒胸臆的纯纪实方式,这部纪录片运用了真正属于电影的叙事语言。

影片空镜头很多,也很美,很静,但每个空镜头都被有效地嵌入剧情,与受访者的情绪融为一体。许多时候,当她们陷入痛苦的回忆而语塞的时候,取自她生活环境的空镜头就成为她情绪的延伸。比如曾为游击队女战士的林爱兰老人,说起战斗时,眼睛熠熠生辉,但说起被辱的经历时,就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表情痛苦至极。这时镜头就转向户外,拍屋檐下的雨。

湖南话和朝鲜话夹杂着说的老人毛银梅的段落收尾时,她唱起了依稀记得的朝鲜族民谣,在老人颤颤巍巍的《阿里郎》歌声中,镜头转向白色的屏风,然后在这个空镜里又叠化出一只黑色的鸟飞向远方,飞到下一个段落。既延展了思乡而不得归的悲伤情绪,又将场景自然流畅地转换到下一个人物的采访段落,如此简练而诗意的转场方式出现在一部纪录片里,着实令人惊叹。

作者避免了剧情上的煽情和悬念,但是每一帧画面却都十分考究,精致。安静唯美的画面,不露声色的机位调度,干净简练的剪辑,让观众在宁静的氛围中感受老人们内心的痛苦,也感动于她们的安详、豁达、善良、宽容。所以,这部小成本纪录片的成功,不仅仅在于这个悲情的题材,也不仅仅因为制作者诚实展现慰安妇生命状态的恭敬态度,同时,也因为其电影语言的成熟和叙事能力。

责任编辑:张嘉玉(QC0006)  作者:金燕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