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既有侠义又有市情

2017-06-30 08:08 北京晨报

打印 放大 缩小

来源标题:张清华“名家讲经典”四大名著系列收官

近日,十月文学院“名家讲经典”系列讲座邀请到了文学评论家、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北京师范大学国际写作中心执行主任张清华,讲解了经典文学作品《水浒传》。至此,中国四大名著在“名家讲经典”系列讲座活动中已经悉数亮相。张清华总结性地归纳了中国古代白话小说在明代形成的四种典范的类型:讲史小说代表是《三国演义》,神魔小说代表是《西游记》,市井小说代表是《金瓶梅》,侠义小说代表是《水浒传》。而《水浒传》中又有历史、神魔、市情三种小说元素,“《水浒传》既是侠义小说,同时又是市情小说。它里面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内容,讲的是市井生活的场景,人间的悲欢离合。它也有许多讲史的元素,比如说宋江是史有其人的,同时它也有神魔的气息,小说的开篇就是洪太尉捕捉妖魔。所以它其实是一部百科全书式的小说。”

《水浒传》之侠义

聚义改为忠义 完成叙述的合法性

“《水浒传》作为社会政治之书,演绎的是世间的不平与揭竿造反的故事内容。古典小说里作家也面临着一个必要的问题,他要获得他叙事的合法性。”张清华首先谈到了《水浒传》中的忠和义这两个概念。“宋江上山以前,晁盖只是聚义,其他的兄弟的口头禅就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按照这套逻辑就是孝聚山林,只是讲义气。它的逻辑必然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宋江上山以后带了大批兄弟,晁盖中箭而死,宋江等于坐了头把交椅,把聚义厅改为忠义堂。一字之差,政治上就有了根本改变。因为义是平行的,是江湖伦理,是民间伦理。忠是垂直的,是君君臣臣,是庙堂政治,是官方伦理。所以宋江是把江湖匪盗改成了合法的,合乎伦理的。”

梁山泊是桃花源  好汉意识形态的源头

张清华将梁山的英雄好汉意识形态的第一个源头归为“桃花源”。“桃花源的特点是一个理想的避世去处,可以避开人间的动荡、变迁,避开王权和外界隔绝;第二,没有皇权专职的压迫,人人是富足和谐的;第三,衣食富足,没有贫困;第四,自然环境自成一体,人与自然和谐一体。”梁山泊某种意义上就是一个世外桃源,“梁山泊现在的建筑都是仿造的,800里水泊是没有了,但是当时的样子可以想见,这里是黄河下游的一个最大的调节器,就是这个水泊相当于一个湖泊群。我太太是郓城县人,他们那里至今语言当中还保有大量地域性词语。比如问你去哪里,他们说你去哪儿汪。哪儿汪,就是哪一片水。可见古代这里,所谓梁山泊的周围是800里水泊,是有根据的。”

侠客终变流氓 墨家文化的衰败

英雄好汉意识形态的第二个源头,是墨家的文化,“墨家文化的衰败用鲁迅先生的一篇文章说明是最简约、最生动、也最到位的,这篇文章叫《流氓与文学》,说的是由墨家到侠客到流氓的衰变关系。孔子之徒为儒,墨子之徒为侠。儒者柔也,当然不会危险。为侠老实,以死为终极目标,就是侠客是不惜一死的。荆轲刺秦,这是典范。墨家的后代分为两种:一种是行为主义,用自己的行动去制止战争倡导和平,另一部分是用自己的说辞去说动各国的权贵。当然到后来真老实的逐渐死完了,只留下取巧的侠。汉的侠和公侯权贵相配,做护府来用了,日本的浪人也是我们侠的末流。侠是不断衰变的,最后就变为流氓了,现代意义上的打抱不平者、爱管闲事者,仿佛代表着某种正义和使命,干的其实都是流氓的事儿。”

《水浒传》之市情

用10回写武松 不均衡必不可少

“《水浒传》是一部世俗生活之书。它演绎的是市情悲欢和爱恨情愁。当然其中很多是灰色的内容,就是在社会的夹缝里,社会的边缘地带。”《水浒传》用《史记》式的结构来处理每个英雄的故事,篇幅用了21回,而接下来讲武松的故事用了10回。张清华指出这其中的失衡,“一共108个好汉,用10回来处理武松的故事,显然作者是有用意的。我所说的市情,世俗生活之说需要找一个典范的例子,就是武松的这段故事。武松这一节可谓是《水浒传》对社会生活上表现的一口深井,一个截面。这部小说之所以焕发无穷魅力,与这类市井生活图景精细刻画有密切关系。如果按照70回本就变成七分之一,如果按100回本算是十分之一,这样安排显然是不均衡的。但是这种不均衡是小说必要的,而且我们读的时候不会觉察的,不会觉得这是一个问题。”

展示灰色生活情态 才叫小说

“武松打虎做都头,异乡得见兄大郎。不期嫂嫂来诱惑,怒杀不伦又离乡……潘金莲勾引武松的一出戏可以说是文学史上的经典,一部小说不在于写出了顶天立地的人物,而是在于写出了敏感的人生情态。施耐庵通过武松这10回写出了市情百态,一个是从生活方式上看,宋代的生活,当然也是明代的,因为其实写作的年代是明代。当时的社会生活非常悠闲,社会上不务正业的人很多。政府工作人员可以非正式婚姻同居,书中三番五次提到武松在东街养着一个卖唱的。妇人可以喝酒,关键是男女之间并无鸿沟巨壑,可以有很多接触机会。”张清华认为,通过这段描写,可以看到当时人们日常生活各种情景,进而看到人心和人性,而这在别的著作中是无法找到的,“用巴尔扎克的话说,小说是民族的秘史,用现在的话讲就是灰色生活情态。只有写出灰色生活情态,才叫小说。”

《水浒传》之英雄

接受主体即为合理

“为什么杀人放火在《水浒传》里是家常便饭?”张清华指出,《水浒传》当中有大量杀人放火的内容,如果按照现代伦理看是非常让人震惊的。但在传统伦理,特别是传统美学之中,则是令人习焉不察。林冲火并王伦,武松杀了玉蓝,李逵劫法场抡起两把板斧就砍……好汉不仅滥杀无辜,《水浒传》当中还有大量的吃人的情节,但也没人从伦理上来质疑。李逵碰上李鬼,被他骗了之后就杀了他还割了肉烧了吃。为什么我们会认同,或者不自觉地认同英雄就可以滥杀无辜,只有一个解释,这就是所谓英雄侠客的意识形态,我们一旦接受了他们主体身份,认为他们是英雄,那么他们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合理的。

《水浒传》之美人

男权主义偏见的体现

“《水浒装》中三个性感指数爆表的女性,用传统的说法是三大淫妇:阎婆西、潘金莲、潘巧云,还有卢俊义的老婆贾氏,应该说是三个半。另外一个,是性感指数为负的女性,用女权主义的概念,就叫雄化的女人。三位女中须眉分别是扈三娘、孙二娘、顾大嫂。施耐庵在108个好汉里植入了三个女性,如果没有她们的话,这一百单八个好汉实在是有点单、有点无趣了。而有了这三个女人,就有戏了。这三个女人也有区别,两个草莽女人,山野之妇和村野之妇,一个富贵门第的小姐公主。”张清华称,这里体现出了施耐庵的男权主义偏见,“男权主义通常会把妇女偏执化或者极端化的来理解和处置。《水浒传》里的妇女就是一种两极化。”

北京晨报记者 王琳

责任编辑:张静(QC0008)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