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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有自我感动是不够的

2021-11-26 00:38 北京青年报

来源标题:仅有自我感动是不够的

◎李宁

鲁南铁道游击队的故事,在民间家喻户晓。此前的大银幕上,也有《铁道游击队》(1956)、《飞虎队》(1995)、《铁道飞虎》(2016)等作品反复演绎。疾驰的火车与奇袭的英雄,构成了抗日题材影视剧谱系中一道独特的视觉图景。

因此对于新上映的《铁道英雄》,我还是抱了期待,希望这次对于红色经典的再改编能有新意。但失望的是,直到片尾字幕亮起,我却没有被影片打动。

一个耳熟能详的革命题材,为何失去了令人共鸣和共情的力量?究其原因,或许在于《铁道英雄》太老套了。影片打着悬疑谍战的旗号,有意用漫天风雪营造一种黑白分明、阴冷肃杀的气氛。且不说整部电影以类似《悬崖之上》的风雪修辞法,强行把鲁南拍成了东北。更关键的问题在于,华丽的类型片外衣之下,仍是陈旧俗套的叙事。

俗套之一,人物形象扁平。除了范伟饰演的老王之外,《铁道英雄》里缺乏生动饱满的人物。与队长老洪主要凸显英雄之勇不同,潜伏敌巢的老王体现的是英雄之智。这位看似满脸堆笑、苟且偷生的车站调度员,有普通人的卑微、隐忍与惊惧,也有视死如归的凛然。尽管人物本身的塑造空间有限,但在范伟演技的加持下,仍显得有血有肉有风骨。

相比之下,片中的其他角色就是行走的纸片人了。反派人物看似老谋深算,实则色厉内荏,几个回合下来智商就现出原形。正面人物则面目单一,缺乏个性。张涵予饰演的老洪就像老式主旋律中的英雄人物,严肃正经,可敬但不可爱。或许是张涵予饰演了太多此类硬汉形象,不免给人一种重复之感。观影时,我甚至一度有种错觉,似乎《智取威虎山》里的杨子荣不小心走错了片场。

周也饰演的庄妍作为影片中唯一的女主人公,则成了被观看的花瓶角色。这一涉世未深、明眸皓齿的少女形象除了拉高影片颜值之外,或许就是担当剧情的工具人,在恰巧的时间毫无防备地帮老洪脱险。在许多传统革命故事中,懵懂的女性总是要在某位兄长或父亲般的革命导师的引导下才能成长,就像《红色娘子军》中的吴琼花和洪常青。《铁道英雄》里也有这样一幕:遭受挫折后的游击队队员们在郊外废弃车厢中举行入党仪式,在几位男性队员的慷慨宣誓中,一旁的庄妍似乎受到了精神感召,慢慢站起身来。此时镜头缓缓后拉,两个车窗把男女人物分别置于分割式的画面中,再一次凸显出女性被引导的配角地位。然而,已经2021年了,我们的电影里为何还在塑造这样单薄的女性角色?还在上演男性指引女性成长的戏码?

俗套之二,谍战无惊喜。《铁道英雄》设置了一个不错的悬念式开端:几位日本暗探在山东临城境内被杀,同时津浦线列车屡屡遭劫,导致日方秘密派遣高级军官藤原前往调查。看上去,山雨欲来风满楼,恶战一触即发。但接下来,如果期待一个你来我往烧脑刺激的谍战故事,抱歉,真的没有。

此后的剧情里,叙事逻辑漏洞频现,人物动机不合理。身为队长的老洪曾冷静地制止了队员们的复仇,自己反过来却莽撞地杀死了汉奸小安子。前一晚因假情报而遭受队员牺牲、自己负伤的重创,第二天在明知身份暴露的情况下还要回家送人头,且在枪伤在身的情况下安然脱困。藤原、汉奸汤哲等反派人物在电影前半段里一直智商在线,但到了后半段,就开始集体降智。

即便是片中最出彩的老王这一人物,也被安排和烧煤工石头发生了一段莫名其妙的父子情。最后还要上演一场指刀为父、父子诀别的认父仪式。观众当然明白,创作者的初衷是想要借这样一对临时父子来展现革命情感、呈现家国情怀。但这种老套的设定能不能多一些真实丰满的情感铺垫?

最后的火车决战段落最让人失望。创作者没能展现出火车内外空间交战的独特性,导致这一段的剪辑支离破碎、叙事左支右绌,战前做好万全准备的敌方突然变得不堪一击。藤原更是典型的反派死于话多,不仅要跟老王来一场自取其辱的尬聊,还要在掌握绝对火力优势的最后关头故意放老洪与老王一马,几乎是强行让自己下线以凸显英雄的光环。

俗套之三,强行抒情。以往,一些主旋律创作常常被人诟病之处,在于概念化说教意味过于浓郁,缺乏对真实细节、情感、人性的刻画。或者说,让善于叙述故事和呈现细节的影像承担了过多分析、阐释历史的功能。《铁道英雄》在某种程度上未脱窠臼。尽管影片有意反复展现了泡澡等接地气的生活场景,但澡堂跟人物之间没有产生有机的关联,只是一种风格化的空间呈现。

也正因此,影片的表达多少有些形式主义。片中的英雄更像是革命暴力美学幕布下忙着凹造型,服务于风格化的影像和概念化的主义。无论是游击队队员们的集体宣誓,还是老王与藤原关于中日关系的话语交锋,都不免流于直白。在车窗上画党旗的场景有新意,但整部电影里始终未停的飞雪,在宣誓的一刻突然雪过天晴,此类明喻未免刻意。

影片最后的处理方式颇有意味:铁道游击队成员们似乎穿越了战争废墟与历史迷雾,有说有笑地集合在一起,最后摆好造型,目光直视镜头,留下了一张集体照。这一幕当然是创作者有意为英雄们立此存照,但其实也是整部影片的问题所在:这种浪漫的抒情和有意的摆拍,产生的只是一种自我感动。

责任编辑:冯翀(QZ0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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