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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残酷 可贵的反思

2021-10-15 01:10 北京青年报

来源标题:真实的残酷 可贵的反思

《长津湖》作为中国影史上最大投资规模、参演人数最多的战争题材电影,上映后接连刷新国庆档影史多项票房纪录。作品穿越历史岁月的硝烟,第一次将镜头对准了抗美援朝东线战场的长津湖战役,第一次在银幕上表现了前所未有的宏阔战争奇观,第一次生动塑造了以七连为代表的第九兵团这些鲜为人知的英雄群像,将这场气壮山河的战斗拍得惊心动魄感人肺腑,尤其是体现了更加彻底也更加现代的战争观和历史观,达到了中国战争电影的新高度。

“三观”

首先是讲清楚战争的原因和意义。军事服从政治、战略服从政略,这是马克思主义战争观的核心要义,也是战争指导的根本规律。中国历来讲究“师出有名”,但以往的“师”多是“王者之师”,而《长津湖》则是从国家的利益、人民的利益出发,打赢了这场实力悬殊的战争。正如导演之一的陈凯歌所言:“中国的战争片一定要区分战争的正义性和非正义。”作品的前三分之一,就是在讲这个问题。如何讲?不是喊口号,也不是生硬的宣教灌输,而是从宏观、中观、微观三个层面娓娓道来。

作品叙事从湖州迤逦的江南风光中徐徐展开,宛如一幅视觉横移的山水画,以七连连长伍千里、伍万里两兄弟为线索,生动描绘了新中国刚成立后普通人家温馨的生活图景。伍千里抱着兄长伍百里的骨灰回到家乡,他本想回家在政府分配的土地上为年迈的父母盖间新房,以尽为人子之孝,这是久经战火摧残的民众追求安宁幸福的心愿,可是这种美好的心愿被突如其来的战报打碎。镜头随之切换到中南海,新中国的缔造者们在为是否出兵朝鲜作一场艰难的抉择。毛泽东主席对彭德怀说,这场战是真不想打,但是又不得不打,唯有“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一方面表现我们是被迫参战,是得道多助的正义性的一方,另一方面也体现了“钢少气多”的民族自信。

在部队,第九兵团司令员宋时轮在动员时用了更为生动直白的话语。他对将士们说,毛主席分给了我们土地,现在有人要把它抢走,我们能答应吗?这几句话说出了军人最朴素的爱国情怀,也表达了打击敌人坚定的决心。作品没有着急切入战争场景,而是以普通人的生活情境进入,观众很容易产生代入感。国家、军队、百姓三个层次,清楚讲出了这场立国之战的重要意义。

“三战”

战争观还体现在战争描写的客观性、专业性。战争的本质就是暴力,长津湖战役之惨烈,很长一段时间内交战双方都不愿意回忆。入侵朝鲜的“联合国军”司令麦克阿瑟曾扬言要在圣诞节前结束战争,发动了“老虎钳”战略,美军第8集团军约12万人由西线向北推进,第10军5个师约10万人向北推进,预计在江界会师合围。作品清晰交代了长津湖重要的战略意义,如果让敌人东西战线合围,志愿军将被迫向后撤200公里,造成灾难性后果。所以毛主席才迅速下令宋时轮的第九兵团入朝开往长津湖地区,乃至伍千里他们几乎都没来得及分配冬装就入朝,不讲清楚这场战役的战略意义,也就不会理解惨烈战斗和沉重牺牲的意义。长津湖一战,我军历时28个昼夜,歼敌13900余人。战后美军公布第10军伤亡总计17000多人,占第10军总数的五分之一,而志愿军第9兵团伤亡5万多人,占第9兵团总数的三分之一,双方都付出了巨大代价。

电影对长津湖通过遇袭战、遭遇战、正面战三个阶段来表现。遇袭战,是对双方武器装备的一次直观体现。伍千里他们在一片乱石滩上,面对敌机几乎毫无招架之力,有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屈辱感,对比强烈。接着是遭遇战,这一战充分体现了这部“投资最大”的电影的水准。七连本来的任务是护送电台和译电员到司令部,为了救被围困的兄弟部队而卷入战斗,后来护送电台的雷公又遇到美军的援军,分出了两场战斗,每一场都非常精彩。无论是室内伍千里、余从戎两人和美军的激烈肉搏,还是神枪手平河精准连续狙击美军,最后成功炸掉美军的通讯塔,都让人看得非常痛快。

最后重点表现的长津湖战役,则是遭遇战的升级。它不再是一支连队的战斗,而是大兵团分割包围的阻击战。当天气温降到零下三十多摄氏度,什么概念?有些士兵的耳朵冻得可以直接掰下来而毫无知觉,后来冲锋时,不少士兵的膝盖都无法弯曲,只能像原木一样前行。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兵团提前到了埋伏地进行三天三夜的等待。和美军火鸡烤肉等丰盛的伙食相比,志愿军只能吃冻得能磕掉牙的烤土豆,而且每天只有一个。残酷性还表现在火力对比上。当总攻战斗终于打响,美军依靠7艘航母上的500架舰载机对我军阵地狂轰滥炸,地面上拥有坦克、大炮、迫击炮、重机枪等重型装备,杀伤力极大,战士们成排成排地倒下。但是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伍千里等人还是以舍生忘死的精神,打赢了战争。

这一段战争场面拍得壮观,既有漫山士兵如潮水般的冲锋,也有依靠汽车巧炸坦克的桥段,还有入室近身肉搏,既有宏观的全景展现,也有微观的战术体系,精彩纷呈,震撼人心。战斗结束后,敌机扔下了标示弹引来轰炸机,对我军造成巨大伤亡,在这关键时刻,雷公徒手将燃烧发红的标示弹拔出,装上卡车后运走,却成为了轰炸机的天然靶子,最后被炸弹击中壮烈牺牲。他让我们看到,哪有什么天生的英雄,只是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普通人。

“不得已”

战争观还体现在对战争的反思上。《诗经·国风·周南》里讲“遵彼汝坟,伐其条肆,既见君子,不我遐弃”,讲的就是老百姓面对战乱祈求和平的心愿。孔子讲“不患贫而患不安”,老子也讲“故兵者非君子之器也,不详之器也,不得已而用之”。《长津湖》在战争场面是对历史的还原,而对战争也有现代性的反思。这种反思是自上到下的。毛主席在出兵朝鲜时说的,这场战真不想打,其实就包含了长年征战带来的疲惫,国力衰退,是不得已而为之。伍千里亲眼目睹大哥下半截都被炸没,对战争的残酷有着刻骨铭心的体会,他都已经为父母设计好了新房,准备脱下军装过上平凡的百姓生活。他和指导员梅生在北上的列车上谈心,坦白说出即使打了那么多年战,可是这次还是会紧张。而梅生一心想打完仗回去好好教女儿算术。这种反思在伍千里阻止伍万里杀北极熊团团长时进一步明确,这就将中国人既不怕战争,但是也反对战争珍惜和平的民族性格表现了出来。

《长津湖》最突出的特色在于集合当下最优势的创作资源,打造了最震撼的战争场面。它并不仅仅限于对奇观场面的追求,而是揭示这场战争的实质,又反思战争,做到了思想性、艺术性和观赏性的统一,具有标志性和开创性的意义。

(本文作者为国家广电总局发展研究中心编辑、北京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责任编辑:冯翀(QZ0019)作者:胡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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