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松落:后青春期的诗与歌

2019-08-02 08:41 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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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标题:韩松落:后青春期的诗与歌

李广平

韩松落的文字,一如其人,既有细腻温馨、优雅浪漫、洞烛幽微、豁然开朗的一面,也有纵横捭阖、怒河春醒、狂野长风的大开大阖。无数人被他的专栏文字所迷醉,但是,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会作曲写歌。

这一次,他却转身而行:给我们带来了一张唱片专辑《靠记忆过冬的鸟》。在旋律与歌词的缓慢涌动中,我听到了遥远的后青春期的诗与歌,听到了“金盏花”开的声音,听到了“紫花地丁”盛开时姑娘芬芳的歌唱,听到了“黑松林”的神秘“传说”,听到了“和田小夜曲”的悠扬飘荡,听到了从“寂寞的小城”传过来的最热情的歌声。这些配上旋律的歌,丰富了我对韩松落的整体印象:他不仅仅是一个在文字上面疯狂舞蹈的手工匠人,还是一个音乐的魔术师,用最简洁的旋律,唱最感人的歌曲。

很明显,这些旋律来自新疆,来自他手中的吉他,来自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台湾校园民谣与欧美民谣的融合,这是构成韩松落歌曲的重要成分,也是印刻在他成长路上的文化密码。他的旋律太好听了!文字和旋律的咬合度、紧密度、节奏感、歌唱性都浑然天成,听来让人觉得他是一位受过严格训练的作曲好手。

在作曲方面,我非常推崇他的《黑松林传说》和《血色黄昏》。“衰草如天钟声晚人去烟尘远,寒烟四野孤星火,今夜系马何处,让短刀伴你走天涯,斩断红尘牵念,再相见生死两茫茫,只有续缘在来生。”这是黄霑和顾嘉辉的隔代传人啊;虽然林宝的演唱因为音区的问题没有我想象中的豪迈激情,但一种生命的豪情壮志却在行云流水的旋律中得以宣泄激荡,让我们看见西北苍茫大漠的孤烟升起,听见马蹄声响,领略到中国民谣最粗犷自由却又浪漫深情的一面。

这张专辑,有大半的旋律弥漫着浓郁的新疆元素,这源于韩松落出生于新疆和田,长期生活在西北兰州;而一个人的童年记忆深刻影响了他对音乐的取舍,这也是韩松落有别于其他词曲作家的标签性的音乐印记。但他也是被台湾人文音乐深深浸入的一代青年,所以他的歌曲里也有浓郁的人文情怀,旋律也是自觉不自觉地涌上很多我们似曾相识的人文诗意,最明显的就是《归乡》。它让我想起了三毛和李宗盛的《七点钟》:“黄昏的火车启动要带我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我要去的是我魂牵梦绕生长的故乡;那温暖的晚风吹我潮湿的脸庞,心儿像长了翅膀,带着我所有依赖像一匹白马飞奔到你的怀抱。”怀旧中带有新颖的意象,不羁中带有一种自由的勇气,让我们感受到那些奔跑如风的青春依然烫手,那些流失在岁月深处的诗句依然闪亮。

这是一张迟到的专辑,却完全无损保鲜期漫长的青春美好。我想起了我们2016年的新疆之行,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神交已久的韩松落。他为李思琳专辑《单纯时刻》写的序言,依然让我感觉到一种久违的青春感动。那一次新疆采风,幸运的事发生了,松落为他20年前写下的歌曲找到了最好的归宿:音乐制作人芮文斌先生慧眼识歌,决定为这批迟到的歌曲全新制作,确定由歌手侃侃、林宝、李海音等人演唱。精心编曲制作,耗时将近两年,才完成这张精美的专辑。

和朴树那种“永远的少年”情怀不同的是,韩松落是一个“成熟的青年”,他的歌曲,没有像朴树那般“奔跑着、歌舞着、风驰电掣着”的摇滚情怀(李皖语),更多的是沉静的明亮的内省的,就算在苦难面前,他也是宽容待人处事大度地把苦涩留给自己咀嚼、把春天的温暖给予他人的“暖男”形象:“我想我等不到春暖花再开了,我终将倒在离灯火只有一步之遥;我像是一只靠记忆过冬的鸟,我小小的秘密藏在春天深处。”生命的悲哀与无奈、温柔的逝去与不舍,配上栾鹏祥干净的声音和内敛深情的倾诉,我竟被深深感染了。

韩松落拥有一个他自称为“老灵魂”的心灵,他自语:“鸟类是靠记忆过冬的,要靠记忆,在冬天把夏天储藏起来的食物一一找到。年轻的时候,要尽量多地储存音乐,因为有一天,即便是这样虚幻的储存,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依傍。”为此他专门出版了一本描绘自己听歌心情的书籍《老灵魂》,把自己的记忆食粮分享给有同样“老灵魂”的知音们一起倾听回味,余韵悠长。

从他的歌曲中,我依然深深感受到他的灼热却不烫手的青春——没有幻灭,没有尘封,没有失去,没有沉沦;却也没有热泪盈眶没有空虚无聊没有灰飞烟灭。他就是那样微笑着和青春说再见,更自信更宽容地与青春的自己达成和解。美梦渐醒,清晨的阳光出现,鸟儿即将高飞,您的记忆苏醒过来了吗?

责任编辑:李若晨(QN00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