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匾”“延尉”“婉蓉”究竟是怎么回事

2018-05-31 15:11 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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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木雕窗棂上的蝙蝠

赖子乐

5月18日是世界博物馆日,今年北京99家博物馆免费向公众开放,使我这个喜欢逛博物馆的人快快乐乐地过了一天“博物馆日”。从四惠桥东边通惠河畔的晋商博物馆,到位于东交民巷的北京警察博物馆,再到先农坛内的北京古代建筑博物馆,虽然步履匆匆、走马观花,但是收获多多。然而,在参观中也发现一些匪夷所思的地方。比如,晋商博物馆在介绍晋商老字号时,将乾隆皇帝御赐“都一处”的“蝠头匾”写成了“虎头匾”;警察博物馆在中国古代兼负刑事侦查职能官员图表中,将“廷尉” 写成了“延尉”;古代建筑博物馆在介绍老北京的四合院时,将帽儿胡同的“婉容故居”写成了“婉蓉四合院”……

“都一处”的匾额是“虎头匾”还是“蝠头匾”

晋商博物馆位于朝阳区四惠桥东侧的通惠河畔,是以晋商的历史及其晋商文化为主题的博物馆。展品内容涵盖了账册、票证、钞版、牌匾、货币、交通运输工具等众多门类,进入展馆,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晋商”与“徽商”并称为明清时期中国两大商帮,“晋商”的商网不仅遍及全国,而且还组成了以“船帮”、“驼帮”为代表的大型商队,在国际贸易中占据着垄断地位。山西地近北京,晋商也因此把持和垄断了北京的票号、钱庄、镖局、饭铺、茶庄、酱园等许多行业。正如《清稗类钞》所云:“京师大贾多晋人”。当时的前门外,山西商号云集,“王致和”、“都一处”等老字号都是晋商创立的。

展览中令我疑惑的正是介绍老字号“都一处”的地方,在“乾隆微访‘都一处’”的图下有这样一段文字:“清乾隆年间,山西浮山人王瑞福骑着一头小毛驴来到京城开小饭馆。乾隆十七年(1752年)的除夕之夜,王家小饭馆来了一主二仆三位客人。王瑞福殷勤接待……几天后,皇宫太监抬着一块上面写有鎏金大字‘都一处’的虎头匾来到王家饭馆。”其实,关于“都一处”的匾额,本版曾于去年10月12日刊发过杨良志先生写的一篇为南锣鼓巷“纠错的文章,其中《“都一处”的“蝠头匾”为啥变成了“幅头匾”》,说的就是“都一处”南锣鼓巷店错将“蝠头匾”写成了“幅头匾”(“都一处”南锣鼓巷店已在本版文章见报后立即做了更正),文章不仅专门强调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常借“蝠”谐音“福”来表达美好寓意,同时还列举了用“鹿”的形象来表示“禄”、用“绶带鸟”的形象来表示“寿”、用“喜鹊”的形象来表示“禧”等。为什么不应是虎头匾?虎为百兽之王,威武凶猛的老虎形象大多都是被用来驱邪避煞的,因而古人往往喜欢让孩子睡虎头枕、穿虎头鞋以御凶辟邪保平安。装饰为虎头的有泰山石敢当、刑具有虎头铡等,古代关押重犯的监狱又称“虎头牢”,就是缘于古人常在牢门上绘一种形似猛虎的狴犴头像。“都一处”是一家餐馆,图的是顾客盈门生意兴隆,祈盼的是福气临门、纳福迎祥,怎么可能是“虎头匾”?

古代“掌刑辟”的是“延尉”还是“廷尉”

北京警察博物馆位于东交民巷36号,其建筑本身就是珍贵文物——建成于1904年的美国花旗银行北京分行旧址。博物馆共有四层,分别为北京公安史、刑事侦查、警种职能、警械装备四个部分。“延尉”出现在二层关于刑事侦查史的介绍中。这是一个“中国古代兼负刑事侦查职能官员表”,表中依照朝代顺序,清晰地列出了不同时期的“士、司寇、延尉、蒙士、司稽、司隶、锦衣卫、五城兵马司”等官职。但查寻史籍后发现,“延尉”系“廷尉”之误。据考,“廷尉”一职是秦汉时期的最高司法官,掌管刑狱。《汉书·百官公卿表》记载:“廷尉,秦官。掌刑辟,有正、左右监、秩皆千石。”秦朝建立了中央集权的法律体系,实施严密统一的法律制度,建立了相对独立的审判机构、诉讼程序和审判原则,皇帝拥有最终的司法裁决权。皇帝之下置廷尉“掌刑辟”,是审判全国疑难案件的最高司法机构。廷尉下设廷尉史、奏曹掾、奏谳掾、从史、廷尉文学卒史、书佐等。除了全国性的中央司法机关“廷尉”,京师则设内史“掌治京城”;地方各郡府设置郡丞、郡尉、郡监御史;县设县令、县长,又设县丞、县尉辅佐管理行政和司法事务。

此外,在介绍中国古代刑事侦查历史的文字中也有一处令人疑惑的地方:“中国古代刑事侦查历史,可以追朔到古代原始部落联盟长老议事会中所设的九种官之一的‘士’。《尚书·尧典》载:帝(舜帝)曰:‘皋陶,蛮夷滑夏,寇贼奸宄,汝作士。’这是我国刑事侦查活动最早的记录。”这里的“追朔”显然是“追溯”之误。溯读音是sù,本义为逆着水流的方向走、逆流而上。后引申为追根寻源或回想,如回溯、上溯、追本溯源、探寻渊源,出自《诗·秦风·蒹葭》:“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朔读音为shuò,本义是指农历每月初一。《说文解字》:“朔,月一日始苏也。”如朔月、朔日、朔望等。这段话中的“宄”字读guǐ,泛指坏人、歹徒。《说文》称:“宄,奸也。外为盗,内为宄。”长老议事会中所设的九种官分别为伯禹作司空、弃为后稷、契作司徒、皋陶作士、垂为共工、益作朕虞、夔为典乐、龙为纳言、俞作秩宗。担任九官中“士”职责的皋陶,传说曾将中国第一部《狱典》刻在树皮上呈给大禹,大禹看后认为很好,遂让皋陶实施。东汉《论衡·是应》还有皋陶被神话为“狱神”的记载,汉代衙门里都要供奉皋陶像、饰獬豸图。若“追溯”中国古代刑事侦查的历史,皋陶确实不可或缺,但这里用了“追朔”二字,在意思上似乎说不通。

地安门外帽儿胡同故居

是“婉容”还是“婉蓉”

北京古代建筑博物馆位于先农坛内,先农坛始建于明永乐四年至十八年(1406年至1420年),是明清两代皇家祭祀先农诸神的场所。由于先农坛本身即为著名坛庙遗存,所以古代建筑博物馆的内容包括两大部分,即太岁殿、先农神坛、庆成宫、观耕台、神仓等古代建筑实体以及在太岁殿、拜殿举办的“中国古代建筑艺术陈列展”。令我疑惑的“婉蓉”出现在太岁殿西配殿,在题为“燕蓟旧地千年古都——北京城的历史沧桑”部分,除了介绍皇家宫殿、坛庙、御园外,还详述了老北京四合院的建筑特点。可是,在一处北京四合院模型的说明牌上,却将“婉容故居”写成了“婉蓉四合院”。

其实,婉容故居的模型旁摆放着两个牌子,令人疑惑的是两个牌子上的名字却迥然不同,上面写的是“婉容”,下面的竟变成了“婉蓉”。郭布罗·婉容曾为末代皇后,可谓大名鼎鼎。她于1906年11月13日出生于地安门外帽儿胡同12号,其父是内务府大臣郭布罗·荣源。展览中按1比10制作的帽儿胡同35、37号四合院模型,即是当年帽儿胡同12号的荣府。此宅原是普通住宅,婉容被册封“皇后”后,荣源被封为三等承恩公,荣府升格为承恩公府,并作为“后邸”加以扩建。这座宅院分东西两路,西路四进院落,正房为婉容居所;东路为三进院落,后院有假山、水池,东有家祠。

“婉容”的名字及她的字“慕鸿”均来自《洛神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她还有一个英文名字叫伊丽莎白(Elizabeth)。1922年11月30日,逊帝溥仪宣旨遣使护送“宝册”送达“后邸”,呈上《皇后册文》,16岁的婉容成为皇后。12月1日,溥仪前往帽儿胡同 “后邸”迎娶婉容。婚后,溥仪曾给婉容聘请了两位洋老师,教授英文、文学、历史、艺术及世界各地风物知识。溥仪也有一个英文名字叫亨利(Henry),当年婉容在宫内给溥仪写过不少英文短信,或问候起居,或抄录古诗,交由亲信太监交给溥仪。在溥仪档案里,这些写给溥仪的英文小便笺上,婉容有时还按音译将自己的名字写成“衣里萨伯”。婉容于1946年6月20日死于吉林省第四监狱延吉监狱,在其40年的悲剧一生中,从未叫过“婉蓉”。

责任编辑:陈莉(QC0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