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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老炮儿”

在北京话中,“老炮儿”专指提笼遛鸟、无所事事的老混混儿。饰演“小飞”的广东人吴亦凡表示,在粤语里这叫“古惑仔”,主演冯小刚补充道,“应该是老了的古惑仔吧。”

“老炮儿”这三个字也是有来头的。北京有一条胡同叫“炮局”,胡同里有一个市公安局下属的治安处,专管小偷、流氓、打架这些违反治安条例的。于是,“炮局”就成了“公安局”、“拘留所”的代名词。因此,“老炮儿”顾名思义就是指代那群老进看守所的主儿。

对于影片中的“老炮儿”,不同人有不同的理解。

有人认为,片中老炮儿比起一般的胡同串子、流氓地痞,更像是一个仗义的胡同侠客,是老北京道理、规矩的化身。也有人认为,老炮儿是一个江湖人,是一个“黑白两道”都能说得上话的人,扮演的是在犯罪和法律之间的社区仲裁者,让人不禁想起美国导演伊斯特伍德拍摄的那部《老爷车》。

身为《老炮儿》的导演兼编剧,以及同名小说的作者,管虎坦率地说,自己小时候住在胡同,胡同里总有一两个人主事儿,出事就由他们出来平息,“老炮儿”六爷就是把十个左右的胡同大爷、大叔综合起来的一个形象。在他看来,“老炮儿”一词原来有贬义,现在引申为在一个行当曾经辉煌过的人。他们有情有义有担当、有血性、有底线,把尊严看得特别重要,不可践踏。

“我认为‘老炮儿’代表的是一种精神,而且是中国人身上应该有的一些很好的品质,比如兄弟情义、对弱势群体的关切等等。”至于自己是否能称为“老炮儿”,管虎表示自己连“中炮儿”都算不上,“在我心中,崔健、陈丹青、王朔算得上。”

来源甚广的“京片子”


作为一个标准老炮儿,六爷的“京片子”非常地道,而影片出品方还贴心地在字幕上加了注释——“我拿俩眼贼(盯)着你,你妈还不得拿锥子追着我满街跑?”“碰上这事儿,你搁谁谁不麻爪儿(慌)?”于是有人干脆把《老炮儿》当成一部北京话教科书,“看懂这个电影,你北京话就到八级了!”

追根溯源,北京土语的来源很广。北京建都数百年,人来人往,久而久之,各地的话便留了下来,诞生出富有北京特色的京腔。

元代北京成了都城,但官方场合所用仍是中原口音,只是与本地方言有所结合,形成了大都话,河北移入人口较多,所以北京民间方言以河北口音为主。明代前期,安徽移民大批涌入,江淮官话等也对北京方言产生了一定影响。

清入关后,前期和中期上朝都用满洲话,汉臣必须学习满语,但民间出现了旗下话、土话、官话三者杂糅的趋势,北京土话是这三者结合的产物,北京话音调高,就是受东北话影响,很多方言词汇也来自东北土话。

1955年,国家将普通话定义为“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并在全国范围内推广。至此,普通话和北京土话并行于这座古老的城市。

现如今,随着城市的变迁,我们能听到的地道北京话越来越少了。管虎说,现在他认识的北京男孩,没有说着60年代那口话的,很多人都港台腔了,于是老炮儿的儿子交给了李易峰这位非北京人来演,因为下一代的北京孩子已经不那么说话了。

“文武”变“东西”


“六爷,没宣武区了,都合西城了。”这句《老炮儿》中被传播最广的台词,堪称全片的点睛之笔。崇文跟东城合了,宣武跟西城合了,《老炮儿》里的六爷发现,北京城他已认不得了,而这一切,源于2010年的行政区划调整。

崇文区与宣武区作为北京的行政区,已有半个多世纪的历史,而这两个区的名字,起源于北京城内两座古老的城门——崇文区得名于区内的崇文门,取“文教宜尊”之意;宣武区得名于区内的宣武门,取“武烈宣物”之意。

古人在思想和形式上都追求和谐统一,北京内城南城墙中间为“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则分居其左右两侧。左崇文右宣武的格局,在阴阳五行中,又另有含义,东方属木,主生,西方为金,主死,所以古时进京赶考的举子都走生门——崇文门;出殡以及押赴菜市口的死囚都走死门——宣武门。

崇文、宣武作为行政区的名称,是新中国成立后的事儿。解放初,北京城区区划调整频繁,先后由20个区调整为12个区,后又合并成9个区。1952年9月,第七区更名为崇文区,第八区改称宣武区。后来,各自的区界几经变动,直到1958年,两区的区划范围才逐渐稳定下来,形成了后来的格局。

2010年7月1日,崇文区、宣武区整体行政建制被取消,原西城区与宣武区合并,成立新的西城区;原东城区与崇文区合并,成立新的东城区。至此,崇文区、宣武区成为历史。

不过名字毕竟只是名字,比起改名,更让人遗憾的是城区内那些消逝的老建筑。据管虎介绍,《老炮儿》中真正在后海拍摄的画面只占30%,其余70%实际上是在影棚里搭的三条胡同。

曾经的“礼儿”和“规矩”


在《老炮儿》京味十足的对白中,“礼儿”和“规矩”被反复念及。这略显抽象又含义无穷的名词,犹如密集的鼓点,在重要情节里不断敲响,也让不少人陷入对往昔的回忆。

电影中,一对骑车的情侣向六爷问路,由于不懂礼数被无视。之所以被无视,一是因为向陌生人问路得有个尊称,二是问路时仍旧骑跨在车座上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在过去,不只是问路,大伙儿骑车上下班,到了工厂大门都得下来推车通过,厂长、书记也不例外,顺道还会和看门大爷打个招呼。或许这些礼数看上去略显繁琐,但老人家确实很在意这方面的细节。

老北京“饭桌上的规矩”也有很多。比如逢年过节上桌吃饭要分长幼尊卑,小字辈的只能在一旁的小桌就座。如果人多客厅坐不下,甚至要“转战”到旁边的小屋。非得听到主桌上碗筷叮当,才被准许下筷子。夹菜不许满盘子乱挑,吃的时候不能吧唧嘴。在酒桌上,跟长辈碰杯时杯口要低着点儿,以示尊敬。

“打招呼”也有讲究,不管到谁家去,一进门从长辈开始要挨个叫一遍。“爷爷、奶奶、伯伯、姑姑”喊上一圈儿。叫人的声音不能太大扰了其他的邻居,但也不能太小,否则屋内的人听不见。顶好是屋内的应声传出,串门的人已迈进了门,要的就是这个默契劲儿。

当然,所谓的“礼儿”和“规矩”远远不止这些,“不许管闲事儿"、“笑不露齿,话不高声”、“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作客时不许随便动主人家的东西”、“忠厚传世,勤俭持家”……这些从小就被要求遵守的准则,点点滴滴,影响了一辈辈人。虽然北京人身上的规矩、讲理儿、大气、有里儿有面儿,不可能都遗留下来,但我们在为人处世时,不应该把这些忘得一干二净。

《老炮儿》讲的是传承

           


有人说,“老炮儿”有着相当明显的过时思维,他们身处当代社会,往大里,没能力改变社会;往小里,又不愿改变自己。比如六爷自己的小卖铺商品堆放混乱,没有一点现代仓储的概念。他拒绝心脏手术,不接受现代医疗科技。儿子回来后跟他谈未来,他能想象的酒吧商业模式就是“聚义厅”。

管虎也笑称老炮儿真正的对手是这个时代,但他不同意影片是老北京的挽歌,“一个时代过去,一个时代来临,时代更迭无可抗拒,这很正常。沉迷于老北京那种味道里,也不是高级得不得了的事儿。”管虎表示,只要是两代人,肯定观念是不同的,这没什么不好,自己想写的主要不是他们的差异,而是传承。

片中小飞对六爷的神往和钦佩、“小炮儿”晓波替父亲挡的那一拳,都是年轻人身上的闪光点,有着温暖的力量。在片尾彩蛋部分,焕然一新的晓波用微笑来回答一个不礼貌的问路者,也与“老炮儿”父亲拧巴、斤斤计较的态度有着区别。

过时的东西需要摒弃,优秀的东西需要传承。《老炮儿》是一部记录时代更替的札记,它体现了那些正在丢失的美好,但新旧两代人的和解和沟通,传承老一辈人的优点和规矩,守护老北京的传统和文化,才是它真正的主题。正如管虎所说,尽管江湖会变化,时代会交替,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不同,但有些精神是不应该改变的。

(内容来源于光明日报、北京日报、北京晨报、北京青年报、京华时报、北京娱乐信报、北京晚报、法制晚报等) 

责任编辑:王健岚(QN0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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